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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沒料到他回答得這么快,明霜明顯愣了一下,不禁失笑:“你怎么都不仔細想一想?哪有人拒絕這么快的?”
百里似有些無奈:“這有什么可想的。”
她思忖片刻,試探性地問他:“難道……人家姑娘這么問你的時候,你也是這樣的口氣?”
他腳步微滯,竟也真的開始回想起來,似乎自相識到現在,除了前日在樊樓酒桌之上七夏所問的那一句之外,她的確沒有當面問過他,既是沒問過他自然也沒有機會拒絕。
思及如此,百里帶了幾分僥幸,淡淡道:“沒有,她沒問過我。”
聽他這口氣,多少也能猜出來什么,想必平日里那位姑娘應當遭了不少白眼。明霜沒奈何地搖頭笑嘆:“那你對人家還好么,別不是說話又兇巴巴的吧?”
他不以為意:“我不喜歡她,何必還要對她好?”
明霜聞言,垂眸靜靜不說話,隔了許久,才搖頭。
“即便你不喜歡一個人,也要溫柔地待她,這樣才不至于太傷人心。”她抬起頭,笑道,“人心都是軟的,何況這還是個姑娘家,得有多強大的心能承受你對她的脾氣,你想過么?”
百里驀然覺得腦中異于平常地煩亂,他悵然嘆道:“那你說我該怎么辦?”
“她這樣跟著你,有多久了?”明霜問。
“三個多月。”
“你兇過她幾回?”
“……記不清了。”
此時她也笑得有些勉強:“執著于一件事物這么久了,又受了這許多挫折,我想她多半也已乏了。你若真的不喜歡她,眼下和她明明白白的說清楚,想來她不會再纏著你了。”
百里莫名皺了一下眉,答得心不在焉:“是么?”
“我幾時騙過你?”她微微一笑,行了一段距離,卻又開口,“不過……我倒是真希望你能和她在一塊兒。”
聽她語氣古怪,百里不由疑惑:“為什么?”
“這一輩子能有個這么惦記你,這么珍惜你的人可不容易。”遠處紅日已經沉入平底之下,明霜抬眸看了,“也許是我日子已經不多了,瞧著你……總有些著急……”
百里聞言臉色微沉,“莫說這種胡話,你有你爹爹惦記,有你娘珍惜,你和我有什么不同?……能活著就是幸。”他閉上雙目,嗓音忽然壓低,“要知道,這世上還很有多人,連活著的機會都沒有。”
自打他從寧夏那一戰回來后,心性就變了許多。
明白他所言之意,明霜頷了頷首,沒再說下去。
送走明霜,往回去的時候,百里遲疑了一瞬,腳步偏轉,最終朝七夏小院的方向而行。
眼下天色已經大黑了,廊上零零散散點著燈,視線尚好,還不至于看不清路。越往前,氣氛就越加靜謐,不多時就看見欄桿下,有人坐在石階上,歪著腦袋,好像忙忙碌碌的,不知是在做什么。
約摸是聽到他腳步聲,七夏手中一滯,警惕地轉過頭,一見是她,緊擰著的秀眉驟然松開。
“是你啊。”
打完招呼又回過頭去,認真擺弄手里的東西。百里凝神一望,這才看到她是拿了個白蘿卜在雕花,一把精致的小刀使得很是麻利,眼見是要成形了。
“沒事在這兒坐著雕這個?”他也學著她在臺階上坐下。
“屋里悶得很,外頭還涼快些。反正閑著也是發呆,廚房里的婆婆說這個蘿卜壞了沒用,我就借了過來雕玩意兒。”她一面解釋,刀卻沒停,很快剃掉最后一塊鱗片,七夏笑吟吟地把那條白色的鯉魚攤在掌心欣賞,繼而又遞給他。
“送你。”
百里遲疑了片刻,還是接了過來。
七夏也沒再去看她,從身上掏出繡帕,仔細擦手,隨口問道:“你怎么跑這里來了,不和你的明姑娘多說說話兒?”
聽她言語里分明帶著排斥,百里不由皺起眉:“她是我表妹。”
七夏酸溜溜地抽了抽鼻子,“比親妹妹還親的表妹,真少見,感情你看誰都是妹妹?”
“你……”不欲顯得自己態度太過生冷,百里強咽下到嘴邊的話,“當初就說過讓你別來,是你自己執意要跟著,如今再說這些話有什么意思?”
這一點的確是她理虧,七夏悶著沒回答,想了想,又問他:“那你來找我,是有什么要同我說?”
他微微一怔,明霜的話無比清晰地在耳邊響過。
——“眼下和她明明白白的說清楚,想來她不會再纏著你了。”
要說么?
見七夏偏頭,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這些時日,她的飛揚跳脫比初見時少了許多。心頭明明告訴自己對她并未有他想,又不知為何,生分的話,他實在是……道不出口。
他別開臉,“算了……也沒什么事。”
然后又想起來什么,再去問她:“對了,今日梅傾酒找你給他烙餅,你同他說以后再也不做菜了……這是為什么?”
七夏把腳平伸在臺階上,垂著腦袋玩襖裙上的系帶,悶聲道:“我不想做了。”
她搖搖頭,“我娘說,做菜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我做的菜好吃,吃的人才開心,吃的人開心,我看了心里也會開心。可是自從離開杭州之后,我發現好像不是那么回事……我替萬知縣做菜,他雖然吃得高興,可我瞧著他卻不覺得開心;我替你做菜,你吃了也沒見多高興,還常常不耐煩;之后就是給郡主做菜,無論我做成什么樣子,她吃過后都是一副像嘗了蒼蠅一樣的表情,而且,我給她做菜的時候一點也不快樂……”
她說著,話里盡是苦楚。知道她在郡主府上定然受了不少委屈,百里亦不知自己該從何勸起。思量片刻,方是慢吞吞道:
“其實……你做的菜是比普通廚子要好吃。”
七夏雙眼騰地一下睜大,怔怔看他:“那你喜歡嗎?”
剛想說“還好”,琢磨一會兒,他改口說道:“挺好的。”然后,又補充,“至少比我以往吃過的要好。”
很少見他這么夸贊自己,七夏立時快活起來,不過很快她又把眉一皺,甚是懷疑地看他:“別不是梅傾酒特意叫你來說服我的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