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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遇生:“不是吧你!項目夭折打擊這么大?幾個月沒見你人了。來吧遠意,我給你賠罪行了不?今天還有華影的幾位’總‘,給點兒面子,都是你媽媽的老熟人我才喊你。”
楊遠意捕捉到他話語中一點微妙的暗示,拒絕卡在喉嚨口。
察覺他遲疑,陳遇生趁熱打鐵:“就這么定了,司機馬上到你家車庫。放心來吧,遠意,我倆什么關系,我會虧待你嗎?”
這人多半快喝醉了。
可能讓陳遇生喝成這樣,要么是太高興,要么真如他所言是正經事。
華影有國資,楊遠意沉吟片刻,他最近沒別的想法只希望《落水》能夠繼續拍,嘉尚的投資目前還在口頭階段……
站起身,楊遠意低頭看自己簡單的家居裝扮,嘆了口氣進到衣帽間。
“星云三號”占據西邊的天然園林,從餐廳到酒店,溫泉、高爾夫球場、到咖啡廳、畫廊乃至于ktv包間,各類休閑活動應有盡有,是平京規模數一數二的娛樂會所。影視圈內也有不少人喜歡在此聚會,私密性好,可玩的也多。
新城公館離這地方不算遠,抵達時,夜色侵吞了最后一點夕陽。
不用自報家門,就有人喊著“楊導”殷勤引他去陳遇生聚會的粵菜廳。推門而入,楊遠意先聽見包廂里的麻將聲,隨后聞到一股酒香。
看見他,陳遇生不露聲色地走近。
白酒杯往他手里塞,見楊遠意表情迷茫后陳遇生壓低了聲音:
“華影制片分公司的董事長金濤今天是貴客,他和楊微老師是故交。華影準備拍《一夜天才》,等下他要是跟你聊到這個,好機會。”
“我記得那是個短篇小說……?”
“對。”
楊遠意臉色一沉:“不早告訴我?”
陳遇生當他在緊張,看不見楊遠意眼底陰霾:“這才叫驚喜!不出意外的話,最后就在你、殷牧垣和藍芝樺里選——金總來了。”
金濤年逾五十,身材高大,長得頗有佛緣。他端著長輩的架子,但也掩飾不住偏愛與楊遠意自然地攀談:“小楊,我喜歡你的《歲月忽已晚》。”
楊遠意笑的弧度藏起勉強。
“謝謝金總。”
“隨意,隨意點兒。”金濤以為他拘謹,“都一個圈子里的人,我們跟嘉尚合作很頻繁。你才剛起步,又拿了金橄欖的最佳導演,前途光明,我們遲早會合作——我很期待啊,希望這個機會不太遠。”
言語間,偏袒十足明顯。
換作別人聽了指不定多激動,楊遠意依然淡淡的:“謝謝金總賞識,有機會一定。”
態度甚至稍顯敷衍,可金濤不知真的不僅沒有不高興,反而還想和他繼續深談,侃侃地說自己對楊遠意電影作品中畫面的理解。他從業數十年,見多識廣,不知不覺間楊遠意放下一點最初戒備,附和幾句。
金濤談及年輕時和楊微也有交情,一個秘書模樣的人快步走過來,對金濤耳語幾句,面色焦灼:“您看……”
“就去吧。”回應后,金濤的笑容帶了點歉意,“那邊兒叫我呢,遠意,我有你聯系方式了,之后約上你父親,我也帶我兒子,一起吃頓便飯?”
“應該的。”楊遠意笑著說。
目送金濤離開,楊遠意面具般的禮貌微笑一點一點地收斂。他垂眸,端起杯子抿掉快溢出的酒,遮住因為虛與委蛇而僵硬的臉。
辛辣回甘,除此外品不出再多了。
暗道這天大約到此為止,轉臉,迎上某人一臉憤懣,楊遠意若無其事地問:
“你又怎么了?”
陳遇生在旁邊看了很久,對楊遠意的心不在焉只有恨鐵不成鋼:“你清高,你連華影都開始瞧不上?金總又不圖你什么,剛才臉色好看點兒能死?”
“華影的東西我拿不動。”楊遠意直接地說,“你別替我費工夫了,讓殷牧垣和藍芝樺去搶吧。”
陳遇生臉都白了三分顏色。
“楊遠意,我知道你現在嘴里念的心里想的都是《落水》,但……”深呼吸幾次,陳遇生還是沒控制住情緒,“它拍不了早就成事實了,你不要執著!現在《一夜天才》這么好的機會擺在面前你不去爭,損失掉的不止一部電影!”
“看過原作,很精彩。”楊遠意隨手把酒杯放在壁架里,“但我沒有想法。”
“你必須有想法。”
他如此篤定,楊遠意疑惑中帶了一點惱怒:“我又沒和爍天簽賣身契!”
言罷,他不肯再跟陳遇生多費唇舌,只覺酒勁兒上頭,多聊可能會令兩個人都越發激動最后不歡而散,朝出口的方向去。
“方斐可能會試鏡。”
楊遠意腳步停下。
“方斐拿到了《一夜天才》的選角大綱,在問唐澳關于電影的進度。”
舌根澀而苦,沾了沾唇的酒揮發開,辣味直沖鼻腔。
楊遠意想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很難看,疑惑、慚愧與意外之喜交錯著,他不知該先謝謝陳遇生的努力,還是確認這是不是真的。他沒有看陳遇生,凝視腳底地毯染上一塊深色,猝然發現不知什么時候酒液倒了滿身。
衣服都弄花了,楊遠意再找回一點理智,說話時差點咬了舌頭:“知……道了。”
“假正經要裝到底了?”陳遇生對他的強行淡定很不滿,仍決定放楊遠意一馬,“算了,話我放在這兒。更多的也幫不上忙,你自己……”
“知道了。”楊遠意說,這一回流暢不少,“謝謝。”
陳遇生不予置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