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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降被他的尾音撩撥過耳朵,才發現自己因為隔了一層被子,不知不覺靠得太近了,剛才的聲音聽起來……會讓她莫名感到臉上發燒。
當下便后退了一小步,直起身和他拉開距離,問:“……我們還要看電影嗎?”
遲越聽見這兩個字,總算從睡夢中清醒了一些,想起他們原來還有安排,而且是他主動提的。
只是午覺一旦睡過了一個量,被硬生生叫起來還是讓人覺得窩火,他忍不住抬手壓著被子捂住臉,在下面長長嘆了口氣。
等嘆完這口氣,他才放棄掙扎,悶悶扯下被子,睜開眼睛:“看,怎么不看?”
“哦……”溫降老老實實跟著點頭,用眼神示意他“那你快起床啊”。
遲越看出她臉上的催促意味,郁悶地翻了個白眼,裹著深藍色的大被子從沙發上起身,拖著有氣無力的長腿跟她一起下樓。
作者有話說:
超大聲:誰是妻管嚴?
遲越:我是妻管嚴行了吧?別念了別念了。
嗚嗚,明天修改論文,請一天假。
第30章 、降溫
他們每次看的片都是溫降自己選的, 她似乎對日本電影情有獨鐘,之前周末的空閑時間看完了是枝裕和的人間三部曲和《無人知曉》,每一部都哭得稀里嘩啦, 用完了一整包他放在家庭影院一年都沒見少的紙巾,今天又點開了巖井俊二的《情書》。
遲越蓋著被子看了一眼電影片頭, 就猜到了結局,提前幫她準備了紙巾。
雖然對他來說, 這種清湯寡水的愛情片完全沒有看頭,男主從一開始就死了, 沒有大團圓結局的可能, 越看他越糟心。
然而以他對某人的長期觀察來看, 溫降的心思細得比針眼還小,得知故事的結局后肯定會不停抹眼淚,沒準還要抽著鼻子一邊哽咽一邊感嘆:“嗚嗚,好感人啊……藤井樹是喜歡藤井樹的誒……”
想到這兒,遲越就覺得無語凝噎,把被子往胸口上拉了拉,在電影柔和白噪音和鋼琴樂中耐著性子去看電影內容。
但日本電影實在太慢熱, 充斥著大量平淡瑣碎的細節,家庭影院的光線又比樓上要舒服,他本來就沒睡飽, 很快就被殘留的睡意裹挾, 眼皮一下一下地打起架來。
溫降直到電影的第四十分鐘,才發現他竟然又睡著了,大概是因為坐著睡覺不舒服, 脖子太酸, 不知不覺就躺了下來, 側身枕著沙發扶手。
沙發是三人座,她占了一個位置后,他一米八幾的個子就伸展不開了,只能委屈地把腿收起來,縮在胸前。
他的身高大部分都長在了腿上,又瘦得單薄,蜷成一團之后看起來很小,便顯露出不符合他這個年紀的孩子氣。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溫降輕抿了抿唇,很快就意識到他才十八歲,本來就還不是真正的大人。
雖然他不但救了她,幫她解決了一個又一個麻煩,還把比他大兩輪的耿智志打得痛哭流涕,好像什么都難不倒他的樣子……可大部分時間,他只是一個人待在這幢別墅里,不和人來往,不接觸外面的世界,好像時間也為此停留,把他留在了很久以前。
溫降的思緒游離著,不知不覺看了他好久,大屏幕上稀薄的微光落在他身上,被子映出晦暗不明的藍色,仿佛淌動著波濤的深海。他的側臉白皙,睫毛細密地伏在眼下,看起來單薄又脆弱。
她注意到他把那床被子蓋得很緊,像是怕冷似的。這是遲越的怪癖,即使是夏天,他也喜歡把空調溫度調得很低,然后裹在厚被子里。
溫降之前還問過他為什么不把溫度調成二十六度,再換成薄的空調被,這樣會省很多電。
遲越那時只幽幽看她一眼,回答:“不為什么,我習慣了。”
但現在她好像知道了……蓋著厚被子的話,會比薄被更有安全感吧。
……
《情書》的節奏很慢,但那種沉靜、溫柔又悲傷的氛圍實在太讓人著迷,一切都點到為止,所以一切都剛剛好。溫降看到后半部分,完全沉浸在電影里,忘了今天經歷過的那些糟心事,只是捏著紙巾,時不時吸一吸自己發酸的鼻尖。
直到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刺耳地打破了原本安靜又舒適的氣氛,溫降趕緊按下暫停鍵,伸手擦了擦眼淚,定睛去看來電顯示。
是她媽媽。
“媽媽”兩個字一下子把她從電影拉回現實,幾乎讓溫降心顫了一下。
她不知道崔小雯打過來干什么,是想問她為什么不在家,還是問耿智志為什么被打,還是想問打他的人她認不認識……但不管是哪個問題,她都回答不出來,只有在這一秒就掛斷電話的沖動。
可惜她不敢掛,崔小雯會不依不饒地打第二個的。
鈴聲在她的猶豫中響得有些久,直到一側的遲越都被吵醒,翻了個身,把被子扯下來一些。
溫降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這才反應過來,輕說了句“對不起”,便顧不上其他,匆忙接起電話:“喂,媽媽……”
話音未落,崔小雯焦急的聲音便直沖耳朵:“溫降,溫降?你現在在哪兒呢?子燁他爸下午受傷送去醫院了,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她沒有一張口就罵她,溫降反倒被她搞糊涂了,想了想,只順著她的話問:“受傷了?”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說是下樓梯的時候腳滑,自己滾下去了,”崔小雯心煩意亂地擰著眉梢,又道,“哪有摔倒摔成這樣的……醫生說手術還不一定能做好,真想成功率高,得去申城杭城的大醫院……”
“哦……”溫降只是輕應了聲,轉頭看了眼遲越。
他已經完全醒了,坐起身來半靠著扶手,正看著她。
崔小雯念了半天,也意識到跟她說這種話根本沒用,只能轉回話題:“我跟你弟弟現在都在醫院呢,你也趕緊過來一趟。”
溫降聽到這句,沉默片刻,大概是因為現在在遲越身邊,她很安全,所以比往日有底氣得多,淡聲反問:“我過去干什么?”
就算那個人今天死了下葬,她都不會看一眼他的墳頭,難不成她還想讓她在病床前給那種人盡孝嗎。
“你……”崔小雯一下子被她問住,抬眼看了看面前的手術室,只能焦灼地跺跺腳,自怨自艾地嘆氣,“是,你來也沒用,就算是在江塘這兒的醫院做,這個手術都要上萬塊,我一時半會兒拿不出來那么多錢,你來有什么用……耿子燁他爸現在已經進手術室了,醫生催我趕緊把錢繳齊……”
她的話音在耳邊嘈嘈切切,但對溫降來說根本沒有半點感覺,甚至光是想到那個人,就把她為了藤井樹而流的眼淚都逼回去了,只是握著手機保持沉默。
崔小雯自說自話了半天,當然也感覺出她的冷淡,明擺著不在乎耿智志的死活,嘴里的話音逐漸梗塞,到最后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