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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個鎏金梅花香爐狠狠砸在了她頭上,香灰火星四濺,香爐蓋子落在地毯上,發(fā)出沉沉的聲音。
左晴冷冷收回手來:“這天下,沒有皇上不能殺的人!你一個罪人還敢在這里喊些胡話!”那素白的手指放回紫色團花的衣袖內。
順帝看了左晴一眼,緩緩抬手將刀還給近侍。
惠妃臨走之前看見這一幕,只感覺心頭一跳,仿佛是兩年前她親眼見到長公主動手打死昭妃時一樣。母女二人面容上的冰冷平靜都如出一轍,平日再怎么笑的暖心,此刻也找不到半分痕跡。
她扶著肚子,只慶幸自己選對了站位。
惠妃邁出門去,只看著晦暗的長廊上,一個九歲左右的瘦小男孩被幾個太監(jiān)抱著,緊緊捂著嘴不讓他往屋里沖,那正是麗嬪之子,平日里總是沉默寡言,遲鈍呆愣,如今卻看著他跟瘋了一樣掙脫幾個太監(jiān)。
“別讓他進去,抱到別屋里去?!被蒎蝗痰恼f道。
幾個太監(jiān)剛應了一聲,那男孩兒就一口咬在太監(jiān)手上,兩腿一蹬鉆了出來,往屋里跑去。
惠妃連忙回身要去拽那孩子,卻看著他僵在了門口。
麗嬪的頭發(fā)正粘上香灰,點點火星落在她抹了茶油的頭發(fā)上,撩起一片火星!她慘叫一聲滾倒在地上,口中卻喊得不是疼,而是:“皇上,他不能死……你殺了我吧,他不能死!”
順帝手攏回袖中,低頭看著她的長發(fā)燒起來在地上兀自打滾,那男孩兒顫抖著嘴唇,眼里映著剛剛還抱著他的娘親,耳邊回蕩著嘶啞的尖叫。
左陽先看見了這孩子,猛然一驚,連忙起身就將他抱起來,捂上他眼睛。
北千秋反應更快,她紅裙飄忽,拎起桌面上的茶壺,掀開蓋就倒在了麗嬪的頭上,澆滅所有的火星。
左陽緊緊擁著那個碧玉小冠、打扮的精致的孩子。那男孩兒終于是哽了半天,低低的喊了一聲:“娘……”
順帝則看向手里拿著白瓷茶壺的北千秋:“郡王妃倒是心善。”
“叫的跟殺豬一般,聽得耳朵也痛了?!北鼻锼墒秩拥舨鑹?,麗嬪在地上顫抖著,長發(fā)被水弄得一片狼狽,卻至少還活著。
順帝勾唇笑了,不再言語,讓侍衛(wèi)和太監(jiān)將林穹的尸體與麗嬪拖下去。
左陽松開手,男孩兒癱軟在地,順帝蹲下道:“振兒,過來?!?
男孩兒名兆振,是順帝四子,今年九歲,他因癡楞不言,一直被認為是腦子不清楚。
如今順帝朝他招手,兆振抖了一下,緩緩走過去。
順帝身上的血珠從禮服外籠著的金紗衣上滾落下來,他面色稍霽,摸了摸兆振的頭,兆振瘦弱的身子猛地一哆嗦。
“今天你還回興熏殿,跟元貴妃一起住好不好?”順帝聲音溫柔。
兆振抬頭看了一下左晴,左晴面上想要笑卻沒有笑出來,嘴角抽動了一下,眼睛卻紅了。兆振點了點頭:“我要找蘭嬤嬤……”
說的應當是乳母。
“恩,蘭嬤嬤會陪著你的?!表樀坌Φ溃骸澳惚緛砭妥≡谂d熏殿,不用換地方?!?
順帝朝著左晴的方向,輕輕推了一下兆振,左晴走過來牽住兆振的手。這男孩兒并沒有問自己的母親去哪了。
他開口說了一句讓左陽心驚肉跳的話:“元貴妃娘娘,你做我娘好不好。”
左晴臉色煞白,指尖顫抖,一顆眼淚終于還是凝在眼眶里,滾了下來:“你確定?”
順帝也愣了愣,看向兆振,小小的男孩兒點頭抱住了左晴的手:“我不能沒有娘。”
在這宮里,他早晚會被安排一個娘,相比起更前途未卜的命運,他選擇了能左右他親娘生死的強者。
更何況這位強者的膝下,并沒有他的競爭者,他可以閉眼,乖順的倚在這個雍容華貴的年輕女子膝頭,等到她老了,亦或是有更強者出現(xiàn),再睜開眼來。
“好?!弊笄绮⒉皇炀毜谋鹚麃?,任孩子臟兮兮的鞋子弄臟了她的衣裙,沒有再看旁人一眼,朝外走去:“從今天起,我是你娘?!?
左陽連忙跟上,想要替她抱著孩子,左晴并不讓他接手,反而緊緊擁住了兆振,站在飄著橘紅燈籠的昏暗長廊上,低頭不敢直視左陽,啞聲說道:“哥,要是有一天我遭了報應,你別管我。那都是我自找的?!?
左陽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看著左晴抱著兆振到后頭去了。
北千秋抬起臉來,目光短暫的和順帝對視了一下,她輕輕冷笑一聲,就跟剛剛什么事沒發(fā)生一樣,輕快的跑出門去,蹦跶過門檻,一把攬住左陽的胳膊,聲音甜膩:“郡王,妾身剛剛嚇壞了,你快摸摸我胸口,跳得好快哦——”
“……走開啊?!弊箨柗艘粋€白眼。
“不……就不……”北千秋死抓不放。左陽最終還是沒掙扎開,一臉無奈的拖著北千秋,對屋內順帝行了個禮,走了。
一灘鮮血,如今只剩團污漬。
兩條人命,耗時不過半碗茶。
等到左晴換了一身裙裝,妝容精致面帶笑容再回到場面上時,北千秋還在扒著左陽的胳膊,求一個愛的抱抱。
左陽本以為,他一定會將北千秋拖到角落里去質問,然而他心里竟然無法浮現(xiàn)那種憤怒的情緒。北千秋最早在他心里就是似敵非友的人,可過去的回憶里,那些朦朧的守護的感覺又是絕不會出錯的。
左陽只感覺到了極度的迷茫。明明這四年來從未如此過。
“你丫怎么還有臉纏著我?!弊箨柍榱顺樽旖牵骸懊髅鲃偛盼液突噬铣兜臅r候,你也在山洞里聽著,我都看見你的裙角了?,F(xiàn)在又在我這里賣無辜,有意思么。”
“哎?”北千秋抬起頭來,嘴角還沾著羊羹渣。
左陽忍不住目光移到她嘴角,咬牙道:“我根本不打算問你了,你的想法除了聽你指揮的手下,誰也沒法理解。等宮宴結束,你丫有多遠,走多遠?!?
“哎?”北千秋一臉吃驚:“你丫又犯什么抽,我可老老實實的很聽話!”
左陽實在是忍不了了,伸手拿了帕子,把她嘴角的渣渣狠狠擦掉,才舒了一口氣:“別扯了,我不認為你是站在順帝那一邊的,但我也不認為你會站在我這邊!你別把我這里當養(yǎng)老院外加司令營了!”
“我一直都跟左晴在一起。”北千秋托腮郁悶的說道:“你干嘛一副我背著你給你戴綠帽的樣子!我根本就沒去你說的那個什么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