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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做出這種事,她連命都沒了,才是一切都完了。
北千秋纖瘦的身影緩緩走出山洞,回過頭來,他以為她要說什么煽情的話,可她只是說:“千萬不要讓南九拿到長公主的尸體,否則左坤就永無可能翻盤了。順帝絕對會反咬一口,說他是殺了長公主的逆賊,到時候左坤不論是表不表露身份,都沒有用了。”
“我知道,他最擅長的就是反咬一口。我也一定要帶著她,跟我父親一并葬在老家。”左陽點頭道:“你小心,先不急著找北門的人,到宣州城附近找左坤也行,讓他帶人來。”找到了左坤,至少他大哥會安頓好她。
她抿了抿嘴,跳入及腰的湖水中,往外游去。
左陽在里頭坐了一會兒,似乎聽到了一些什么聲音,傷痛與變故讓他腦袋一片混亂,他倚著墻也不不知道自己是否清醒著。不知過了幾個時辰,好像接近凌晨,天色好像逐漸變成了湖藍色,外頭得樹林漸漸看得清輪廓。
他思索了一下,決定還是等一段時間再出去。他自己的命都是不重要的,要是長公主的事情被推給左坤,那么他們謀劃多年的東西才是全毀了。
忽的,左陽愣了一下。他似乎是剛剛想著太多,這會兒才反應過來。
她說北門就在附近等著她匯合……怎么可能!
以她的性格,絕不可能昨天在那么危險的境地下,還不發出信號叫北門的人來。北門的人不是都去了幽州么?
北千秋也很不希望長公主落于危險之中,若是北門抽得出人手,她甚至會直接讓北門的人一并潛入宣州,明顯是北門被別的事情牽住了手腳,不能來這里。那她出去說見北門是說謊?!
左陽猛地站起身來,將長公主放在地上,走了幾步向外看去。晨光熹微,什么都看不清楚,他的心頭忽然跳的發疼。剛剛他好像就是聽見了馬蹄聲,北千秋聽覺比他還敏銳不可能聽不見!可她還說沒有——
左陽忽然想起某種可能性來,幾乎要昏厥過去,他顧不得別的,背起長公主,跳下了湖水,往外走去!
左陽滿身*,他沿著樹林的外圍向宣州的方向走去。他仔細地聽著周圍的聲音,卻好像什么也聽不到,眼看著宣州城都能看到了,他才隱隱的聽見了馬蹄聲。左陽條件反射的躲到樹后,受了傷的小腿因為行了這么遠的路,疼的都在哆嗦,他側過頭看過去,一隊黑馬快速穿行在樹林中,為首的人半邊臉濺滿了血,面具上全是污水,正是左坤。
他往外走了一步,嗓子沙啞得幾乎說不出話,堪堪嘶聲叫出“哥”來,就兩膝一軟跪倒在地。
左坤猛然轉過頭來,快馬而來,那張剛毅的面容上竟有幾分驚惶,他下馬扶起左陽,轉眼看見了左陽背著的長公主,腳下一個趔趄。
“她太累了……睡著了?”左坤也是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左陽什么也沒說,只是搖了搖頭。
左坤哽了哽喉嚨,伸手打橫抱起了長公主,他比左陽堅強一點,此刻這層硬漢的殼卻無法阻擋內心痛楚到潰不成軍。“是我的錯,我不該猶豫,宣州在我們進城后沒多久就開始封城,那些跑不出去的百姓被城守軍驅趕到一處,士兵躲在百姓后面,讓那些婦孺老叟往我們槍尖上頂……我下不了手,終是被他們這么拖了一夜。娘都不在了,我們謀劃這一些,到底都是為了什么啊……”
左陽沒有說南九一事,他只過去向左坤的一名士兵借了馬,問道:“哥,北……郡王妃是不是沒有去找你?”
“她……想來也來不了,剛剛才打開的城門,我就沖出來找你了。”左坤似乎也老了十幾歲一般,抱著長公主的身體上了馬。
她果然沒去宣州找人來,北門也不會在這附近,越來越符合左陽的猜測了。左坤看他面色慘白,身上多處傷口只凝結了一半還在流血,皺了皺眉頭,開口道:“宣州現在已經定了,城內的醫館也占下了,你去宣州城內等一會吧,郡王妃……我們會派人去找。”
左坤想著實際上郡王妃都已經死了,不是說那是個魂附身的么?縱然左陽說的不全是真話,左坤也覺得那個女人絕不是李氏。
左陽苦笑的搖了搖頭,策馬往樹林深處而去。左坤連忙讓人將長公主帶回宣州去,快馬跟上他,他在馬背上顛的整個人都晃晃蕩蕩,仿佛隨時都能跌下去。樹林深處漸漸可以聞到濃厚的血腥味,左陽膽戰心驚。
天色熹微,樹蔭下看不清楚,然而當左陽繞過幾顆并排的大樹,還是看到了一地的尸體。一身黑衣,手持弓箭,毫無疑問是昨天追殺他們的那幫人,左坤也是心中一驚,走近去看,只看到一人脖子上被寬而扁的鐵條穿透,他伸手拔了出來,看向左陽:“這是誰干的?”
左陽看到了那貌似鐵條的利器上還雕刻有梅花,沉默了半晌才道:“是她把隨身帶的鐵扇拆開,每一根扇骨都拿著做武器了。”
他心口壓得幾乎喘息不動,那一處山洞算不上多么隱蔽,南九那樣執著的性子,居然到第二天凌晨還沒找到左陽才是奇怪。她比左陽更了解順帝手下的做派,才義無反顧的離開他,說這是去找救兵,實際上是她孤單一人,去暗殺一隊人馬。
只是左陽想不明白,明明告訴了她,她只有這一條命了,她也會去做這種傻事?!
若是長公主的身體被南九帶走,或是左陽真的死了,又能有怎樣!他是普通人,生來死往再正常不過,就算他真的死了也并不后悔,可她已經在這世上活了這么多年,左陽自認為也不過是她活了許多年中的一個過客,為什么她要去冒這個險!
他在馬背上晃了晃,左坤皺眉點了點人數,目視范圍內死了的就有十幾人,死法幾乎都是割喉,但工具卻不一樣,好像是她后來連武器也沒有了,拼上命用一雙手也要殺人。
“血跡往東邊去了。”左坤看著左陽整個人不大好,說道:“這些血跡雖然已經涼了,但大多都還沒凝固。我們往東邊追著看看。”
草葉樹干上滿是鮮血,也不知道是來自于誰。左坤倒是比他鎮定一些,指揮著士兵往東邊搜索,一路上還有幾具尸體,血幾乎浸沒了草根。左坤確認了一下這幾人沒有再活著了,才繼續往前走去,不一會兒有人發現了樹叢中掉落了一截手臂。
左陽的心抽緊了一下,他轉頭看過去,那手臂上綁著弩|箭,而且明顯屬于男人。“這是南九的手,她跟南九正面沖突了,而且砍了他手臂。”他啞聲道。
前頭先走幾步搜索的士兵狂奔著回來報告:“王爺!找——找到郡王妃了!”
左陽條件反射的猛踢馬腹,策馬狂奔而去。面前是樹林的盡頭,晨光漸漸明亮,一條溪流緩緩在這一片空地上流淌著,他遠遠就看到了一個滿身是血的身影,面朝下倒在溪邊的大石上,手里還握著匕首。
他越走越近,也清清楚楚的看著她背后密密麻麻的箭矢,幾乎將她單薄瘦弱的身子打成了篩子,她的頭發散亂著,面容在左陽看不見的方向貼著大石。
太狼狽,她極少有這樣狼狽的樣子。左陽摔下馬背,幾乎是腿腳發軟,溪水在河灘上漫過,他踏著冰涼的水走過去,廢了好半天的力氣才跪在大石邊,抱著她將她翻過來。
北千秋緊緊皺著眉頭,嘴唇干的幾乎出血,身子冰涼到極點。黑色被水打濕沾在面頰上,她有一只手臂脫臼,以奇怪的角度向外擰著,左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就抱著,呆呆的坐在那里。
太陽逐漸升起來了,他和她都面朝著偏東的方向,第一絲晨光落在她濕漉漉的睫毛上,左陽的手也滿是血,他用衣擺將手擦凈,小心翼翼的撫去她臉頰上沾著的泥沙。
北千秋應該是已經早就找到解藥了吧,她才敢這樣。左陽心里寬慰的想。
一定是曲若早就找到了解藥,她卻故意隱瞞了他。
他將一切的希望寄予在這一絲可能性上。
一定,這老賊怎么可能輕易赴死。
縱然她再怎么想過要逃離這個不死不滅的循環,可好歹再陪一陪他吧。
他已經要崩潰了,她若是消失了,那不是崩潰前最后壓上來的一根稻草,而是能將他整個砸進泥里。
☆、39|34|29|25
左陽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將她背后的長箭拔出,將她頭發再簡單束好,抱著她坐上了馬。左坤才騎馬趕來,看到左陽面無表情的摟著已經死去的郡王妃,似乎又無事的樣子……他開始揣測不出左陽心里的情緒了。
“將軍,宣州城內來報,說是有一隊人前來找郡王爺。為首那人名叫曲若。”一人騎馬從遠處而來,高聲道。
左陽的眼睛燃起了一點希望,他策馬不言不語快步往宣州城而去,他甚至發了狠,將馬抽的血肉淋漓,左坤竟都沒跟上他,快到了宣州城下,才看著左陽已經單騎沖入了城門。
宣州城內比任何人想象的都來得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