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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甲衛突然想到了什么:“先前拷問過醫館的大夫,說是給了那兩人幾份可以迷人心智的藥物。”
話音未落,裴湛抱起喬嬌轉身離去,直接奔向最近的醫館。
留下背后的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如果只是為了博得皇上歡心,那五皇子做戲也未免演得太過了吧?
如今外頭日頭正烈,大夫慢悠悠地拉出躺椅放在樹底下,搖著披散正躺下,就被前堂的徒弟火急火燎地叫起來:“外頭來了個身份不得了的大人物,師父你快去看看吧。”
愜意的午休被打斷,大夫有些不樂意地“哼”了一聲,但這脾氣卻不是對徒弟,而是外面那位傳說中的“大人物。”
“是誰要看診?”
裴湛把喬嬌抱高了一些:“是她。”
大夫撩起袖子把脈,瞥了裴湛一眼:“令妹今年多大歲數了?”
裴湛的身體一僵,還未反應過來大夫那句“令妹”是什么意思,又被不耐煩地催促了幾句。
“應該……九歲。”裴湛心里堵了堵,濃烈的酸澀從心尖蔓延開。
上輩子,他是在入秋時分將喬嬌迎娶回府,喬嬌從未提起過自己的生辰在何日……自己也不會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自然是從來沒有問過。
大夫不滿地瞪了裴湛一眼,什么叫“應該?”,怎么會連自己妹妹的生辰都記不住。
但他也不是沒眼色的,看出裴湛的衣著打扮還有外頭黑壓壓的一隊帶著煞氣的護衛,知道是自己這小醫館惹不起的人物,沒把心里話說出口。
大夫心里嘀嘀咕咕,但突然,好像察覺到了不對勁,神色由一開始的輕松變得肅穆。
“張嘴看看。”大夫說。
喬嬌木愣愣地,一動不動。
大夫把她眼簾翻上,湊近看了看,連帶著手上的動作也快了不少,他把喬嬌的嘴巴扳開,看了看舌苔的顏色,心中的疑惑解開了大半。
“吃錯藥了,”大夫搖搖頭,心中對面前男子的不滿更上一層樓,這種藥必然是長期大量服用,身為這娃娃的哥哥,無論事先知不知情,也未免太不盡責。
他迅速地寫下一張藥方,讓徒弟拿去抓藥:“一包藥用三碗水煎成一碗作服,一日兩次。”
“對了,平常多養養身體。”大夫像是不經意地提起一句。
裴湛應下,就算大夫不提醒,他也知道。
所以,他忽略了大夫若有所思的目光。
除了亂吃藥的問題以外,他方才把脈的時候,好似感覺到……脈搏停止了五息之久。
大夫行醫數十年,從未有過這樣這樣的經驗,但很快又恢復了原狀,變得沉穩有力……
從無至有……如此怪異的脈搏,他幾乎以為是自己診治錯了,所以才忍不住提了一嘴。
顯然,裴湛沒有聽出他真正的意思,大夫看了也不好再提,一是他沒有證據,二則是外面的精衛,他可不想晚年還要丟了腦袋。
裴湛帶著喬嬌在一間客棧暫且歇下,把幾包草藥遞給了后廚,吩咐他們照醫囑辦事。
回到房中,避開眾人,他終于可以好好地看看喬嬌。
不重的重量壓在懷中,裴湛不自覺換了個能讓她更舒適的姿勢。
此時,喬嬌已經合上了眼。
裴湛心里一跳,伸出手去探她的呼吸,輕柔帶著熱氣的呼吸綿長,他肩膀猛地一松,恐懼如潮水般褪去。
他把喬嬌放平在床上,仔細檢查起她的傷勢來。
手腳是被捆得最久的地方,已經紅腫發紫,左腳甚至已經破了皮,血跡染到了裙擺上。
裴湛手指顫抖地抬起來為她清理傷口,心疼到呼吸都凝滯了一瞬,怒火從胸膛中升起,恨不得把那些人千刀萬剮。
可他忽然想到,傷她最深的,難道不是自己嗎?上一世喬嬌服毒的時候,該有多怕。
喬嬌是最惜命的人,能下狠手了解自己,又該是……有多無助?
裴湛突然害怕起來,見到喬嬌的喜悅一點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限的惶恐。
如果,喬嬌也還記得前世呢?
這個問題不必思考,從始至終也只有一個答案,裴湛眼中流露出近似癲狂的偏執。
床上的小人兒靜靜地躺著,一動不動,忽而,長而密的睫毛輕輕顫抖起來。
裴湛的心一下子被吊起,幾乎是狼狽地趕到床邊,死死盯著即將蘇醒的人。
客棧位置不好,即便在白日也得點上燈,晃眼的燭光刺得眼睛生疼,一下子就流出一滴淚來。
喬嬌剛想抬手去擦,就發覺自己突然被扶了起來,握在肩膀上的大掌牢牢桎梏著,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阿嬌?還認得我么?”
喬嬌渾身發涼,身體不自覺僵硬起來。
“是本王對不住你……”裴湛啞著嗓子開口,第一次低下他高貴的頭顱。
但下一刻,喬嬌開始掙扎起來,稚嫩的嗓音帶著懼怕:“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裴湛周身的氣息驟然一沉,黑眸不見一絲光,冰冷地審視著面前的人。
喬嬌不由地縮了縮肩膀,忍不住偷偷屈起腳抱住自己,也不敢抬頭去看面前這個臉上陰沉可怖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