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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好的日子過著,每天不愁吃不愁喝,我想睡到何時便何時,我在家我做主,去那里也不用跟誰請示,我不缺銀兩花用,冬不畏冷,夏不畏熱,我來上京只是暫住,過幾日我便回去了。大兄說的都是好意,可我是個好閑的,不愛受那等拘束,看上去實缺是人人愛,可是那要分人,最起碼兒,弟弟我是不愛的,所以啊,大兄還是收了這個心思吧。”
“論說,哥哥是說不過你的。這上京最近傳的那些事兒,我也是聽到了,哥哥就想啊,這些年弟弟一個人,出過門,該吃的,該見得,明的暗的你統統的該是知道了解了。要不然,那一番話,你也說不出,弟弟見識如此高明,在仕途上以后指定比哥強。
且不說,做官累不累,苦不苦,煩不煩,弟弟可想過,今后你要成家立業(yè),要做家里的老爺,要對兒孫,要為他們操心抗事兒,弟弟這輩子背的鄉(xiāng)男是咱爹爹賺的,有一日弟弟的孩兒問你,孩兒長大了,弟弟能為他們賺點什么?”
顧昭不說話,只是順手給自己哥哥加了一片豬耳朵,又吃了幾口酒菜之后道:“哥,我不去,我受不了太陽看不到就提個傻燈籠去點卯,熬上二三十年才能進屋子里看下皇帝老爺子長啥摸樣兒!我對自己心里有數,您與其操他的心,不如操下侄兒們的心,你那幾個庶子我都瞧了,這些天他們沒少來,堂堂顧公爺的后代,養(yǎng)的小眉小眼,我看不慣。”
顧巖哼了一聲:“那是后院,歸你嫂子管,男外女內,圣人教誨,我去里面參合什么?別打岔,我說你呢!”
顧昭也哼,呲著一口小白牙道:“說不去,就不去,你要是再逼我,我就回平洲吃自己的去,我看你就是煩了,嫌棄我住你的屋,花你的錢!”
顧巖猛的坐起,剛想發(fā)脾氣,又想到自己這弟弟,壓根就這臭德行,別人畏懼他,可打去年起他算是看透了,高興呢他是怎么都行,不高興不給臉也就不給了,生生跟自己故去的老子一模一樣均是一個狗脾氣!
見勸阻無用,顧巖也沒有再逼迫只是說起其他的事情。
“你四嫂前兒來了,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的,說你不懂禮,來了上京也不去瞧瞧她,你不去,她自來瞧瞧你,你怎么不見呢?”顧巖擠兌自己弟弟。
顧昭冷笑:“我剛來那會子就上門了,人家怕我討便宜,打發(fā)了門房跟我說,寡婦失業(yè)的,怕招惹閑話,末了給了我一貫錢二尺布,叫我好好過日子呢。這是聽到什么閑話了,覺得我這里能有點什么的就又來了,我不耐煩跟她應付,我不喜歡她。”
“哎,她就那樣,一個寡婦家難免脾氣古怪,好歹看在你四哥面子上,該見你還是要見的,不然傳出去對你名聲不好。”
“我有什么名聲,這上京誰知道我呢?說也是說你的大哥。你最近沒少受氣吧?”
“氣?打給皇帝老爺扛長工,就這樣唄,一轉眼三代人,代代都這樣,鳥盡弓藏自古皆是這樣,你說那些文人,吃飽了沒事兒盯著我們干什么?他們又盯著我們的功夫,去操心別的不成嗎?他們想下烏康,想想遷丁,想下明年稅收不好嗎?每天爭來爭去實在沒有個鳥毛意思。”他指指自己的倒霉兒子,嘆息:“不是為了他們幾個,某不必受這般苦……”
顧老爺嘮叨的舒暢了,便就著席子躺下,沒一會呼嚕震天的響起。
顧昭看了他一會,進了屋子取了自己貼身的毯子,幫他蓋好,其實他從未恨過自己的這個老哥哥,他就是不管自己,那又如何?誰也不欠誰的,他能想起自己,能去接自己,這份好,要記在心里。
誰能說他不對呢,都分了家了,可他還是管了,還想著花樣討好自己,哎,他的心啊,多多少的是真的軟和了。
“小叔,你真不去啊?阿父尋得必然是好缺,你看我那些庶出的哥哥們都急得眼睛都要暴血。”顧紈绔悄悄蹭過來小聲嘮叨。
顧昭翻了個白眼道:“我還小呢,還……還要進學堂識字兒念書呢!”
第十回
顧七老爺不喜歡家里潑猴一般的侄兒,侄孫們。他稀罕家里軟綿綿,說話奶聲奶氣,梳著并不復雜的發(fā)髻,發(fā)髻上戴著幾朵粉色小桃花,著嫩粉色荷葉裙在院子里蹦來蹦去的小蘿莉。
小蘿莉似模似樣的請安,然后問顧昭:“七太爺安?七爺爺做什么呢?”小蘿莉揪著荷葉裙上的絲帶,有些羞澀有些好奇的看著正在院子里,玩泥巴的七爺爺。
小蘿莉的身后,呼啦啦的跟了十幾個下仆,哎,這是一只資產階級的貴蘿莉。
顧銘慧,大兄長子的嫡出孫女,今年芳齡四歲,小名丫兒。能說會道會賣萌,目前,暫居顧家頭號吉祥物。
顧昭站起來,綿綿端過銅盆,他凈了手,取過干巾擦干凈手,圖了自制的手油之后才彎腰抱起小丫頭,在空中丟了幾下,小丫頭咯咯笑,一幫婆子嚇得臉發(fā)白,想阻止又不敢提。只能用她們可以使用的辦法,全體五體投地來提醒顧昭,您不能這樣!。
顧昭無奈,只好老實的抱好小丫頭:“七太爺蓋房子呢。”
“蓋房子給誰住?”
“給太你爺爺住。”其實蓋了個暖屋,給雞鴨住。
“那太奶奶呢?”
“呃……”嫂子的玩笑還是不開了吧。
“奶奶呢?”
“唔……”
“娘親呢……”就知道這小丫頭會沒完沒了。
顧昭捏了一下丫兒的小鼻子,小丫頭頓時笑了起來,聲音清脆的很。
“七太爺……糖……”
就知道,好好的,怎么會來看自己,掂著糖呢。
跟在丫頭后面的一群仆從里,走出一個老嬤嬤,先是叉手福禮,完畢后自身后小丫鬟手里接過一個四層六角套盒說:“我家夫人說,這是前兒請了常太師府上的點心師傅來家教做季州點心,這是特意孝敬七老爺的,這婆子說完自己都有些羞愧。
年年走過去,捂嘴笑笑,接了套盒扭身到后面去了。
“她有心了,替我謝謝她。”顧昭露了一些笑意,畢梁立過去賞了來人半貫錢。
他大侄兒媳婦蘇氏是個十分有趣的婦人,做事不明說,拐彎抹角的。因他這邊吃喝多,那些吃喝不是一般的吃喝,都是北邊沒見過的。這院里的晚輩對他這兒那真是向往的不得了,奈何,顧昭輩分大,誰也沒辦法過來剝削或狗膽包天的來討要。除非不想活了,不然顧巖顧老爺能大巴掌呼死他們。
后來蘇氏就想了辦法,三不五時的叫下仆帶著丫兒,送一些上京稀罕的吃食來孝敬,每次孝敬完,帶的盒子顧昭都很貼心的叫下面裝滿給她回禮。
她算是看出來了,顧昭不喜歡活猴,每次根本不叫那些所謂的金孫進院,不等那邊賣弄會背的幾首詩歌,會讀的幾本書,每次一見都是毫不客氣的攆出去。顧七太爺想攆誰不用看面子,他輩分在那呢。
“七爺爺蓋房子給誰住呀?”小丫頭還問呢,奶聲奶氣的,盯著地上的泥巴堆很是羨慕。
顧昭不接話,笑著抱她進了自己的屋子,叫綿綿取了果脯給小丫頭吃。
別看只是幾塊果脯,這年月交通不便,南貨根本來不了北地,再加上很多可以吃的東西都沒有被發(fā)現,所以,顧昭南方的莊子每年出產的東西,對于北方來說,那確實是相當稀罕的精貴食物。
顧昭在蠻地有很大的果林,山頭,那些地方甚至不歸梁國管,山頭隨便占領。誰沒事干了,自己家里的事情還管不好,去管蠻地的野人,那邊的野人不知禮,滿山亂跑的,還會用毒,當地還有瘴氣……
北人對南地很畏懼,覺得那邊有瘴氣。其實就是北方人到南方死得快的根本原因是,水土不服。對于生長在南方的人來說他早就習慣了。顧昭對南邊有股子說出的親切,對于所謂的瘴氣瘟疫,根本就覺得那是無稽之談。
不過,當初他帶的北方奴去南方那會子,的的確確是死去一半的,這一點……攤手,顧昭自己也無法解釋,古人身體素質問題?
顧昭骨子里是實實在在的南方人,所以南地有什么出產他是清楚的,他在南邊不知道多滋潤,不用交稅,沒人管他,那可是連綿千里的熱帶林。
山地里早就叫人種植了各種果實,如果無法種植,南方的莊子自然有下奴帶著幾隊人馬去山地里采集果實,藥材,干果,花瓣。那些作物采集回來,果實做了可以做果香香料,果脯,果干,果醬,飴糖。干果晾曬,炒制,榨油。沒錯的,就像橄欖,這個榨油還是非常不錯的。還有藥材,一些常見的,那邊漫山遍野長的都是,還有野茶,雖然沒有大片養(yǎng)成氣候,可南方山上野茶樹到處都是,采摘下來,隨便炒炒,就能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