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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昭恍惚了一下,這才敢正眼看正在揉自己腳丫子的阿潤,他打量了他一會,用鄙視的眼神瞪了他一眼罵他:“你這個和尚,怎么說起俗事來。”
阿潤輕笑,手里越發溫柔:“今夜,酒也喝了,肉羹也食了,真和尚都變成假和尚了,說幾句俗世只是應景,可是阿昭對我太好,好的,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顧昭忽有些口渴,便自己添了茶,喝了幾口吧嗒下嘴巴,嗯,今兒喝多了,還是下山吧,于是他輕聲說:“阿潤想多了,我想的,我要的,別人都不會想,都不會要的,這樣的話題不像潤要說出來的,所以,以后莫要再提了。”
阿潤呆了下,臉上羞澀心里惶恐,也不知道自己是那一點得罪了盆子,他只是想對他好,保護他的,想到這里,他苦笑著認錯:“好,是我錯了,再不會提,你莫生氣……別走好嗎?”
顧昭搖頭,按住他的手嘆息:“怎么會!沒有氣的,阿潤只是不知道怎么應付人,阿潤只是太善良,別人對你一點好,你便想報答。”
他抬頭,看著那雙總是壓抑自己的情感的眼睛,特認真的說:“阿潤,我對你好,是因為阿潤也對我好,你給我的,是你盡了最大努力,擁有的最好的,就像那片梅花。你仔細聽了,這話我以后再也不說第二次的,你要一生記得。”
阿潤認真的點點頭:“你說。”
顧昭咽了下吐沫,想了半天后方道:“昭命好,生在這帝國的豪門之家,自幼雖父母緣薄,卻也沒受過一天罪。昭知足,也惜福,昭是個愚人,不懂烹茶,不懂雅樂,不懂詩詞,不懂歌賦,還……不合時宜。如今……卻又喜歡了個預備的和尚……阿潤,若是我有想法,便不會來找你,你想的太多了,阿昭無所求,唯一求的便只是……這輩子能跟喜歡的人,你看我,我看著你,安安生生的一輩子便足矣。”
阿潤沉吟半響,苦笑的搖頭:“阿昭……我……”
顧昭站起,醉著走了幾步,嗤嗤笑著點頭:“我知,我知……你不必解釋,這不怪你,你要信我,總有一日,我會照顧好你,你要信我。”顧昭想著,不就是偷個人嗎,待有一日,弄明白怎么回事,便尋那江湖上有名望的神偷,將阿潤偷出來,然后他們一起去南邊,這輩子再也不回來便是,能有多難?
阿潤嘆息:“阿昭總是這般通透。”心里卻想,這世間,原本什么都能割舍下,如今卻舍不下了,阿昭這么好,又這般的善,以后自己守不住他,他便獨自凄涼涼的一個人活,我要怎么做,才能報答他對我這份情。
想到這里,阿潤走過去抱住了顧昭,頓時,五雷轟頂一般的,顧昭傻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院子里一陣小風吹過,顧昭打個冷顫:“哎,我該去了,不然,阿兄要找我了。”
阿潤放開顧昭,不舍的看著他。
顧昭伸出手輕輕摸著他的臉嘆息:“你別急,都會好的,真的,你要信我。”
阿潤點頭:“我信你。”
顧昭失笑,這不是相信,這是盲從好不好,他無奈的搖頭,推開房門,畢梁立他們從那項過來,出來,這一次,顧昭乖乖的趴在畢梁立的背上,又回頭囑咐阿潤:
“你別急,你要信我,真的,你要安安穩穩的呆著,要保重自己,真的……我是說,就是我知道包子有餡,可你們不知道,你們一直吃,都要撐死了還在吃,我不同,我就在那里等著,看著,反正那餡兒早晚會被吃出來,所以我不參與,就看著。比起你們,我少了很多樂趣,可是,我總知道會要走到那一步,所以你要我信我,我總有我的辦法,真的,我知道你聽不懂我說的話,可是你千萬要扛著,忍著,等著,總有一日……你要信我,不能只當我喝多了。”
阿潤啼笑皆非,拍拍他的背:“你本就喝多了。”
顧昭嗤嗤笑著擺擺手:“莫要送了。”
阿潤依舊要送他,還送了很遠,出山門的時候,阿潤問他:“阿昭對我……真……無所求?”
顧昭眨巴下眼睛,嗯……當做醉話吧,他扭頭看他,有層紙,不敢桶,偏偏這個假和尚就捅了,他笑著對阿潤說:“你猜,我求不求?”
“求的!”阿潤語調非常正常,語氣非常平緩的說。
顧昭又笑了,扭頭對阿潤說:“假和尚,罵人不好,‘球的’實在不是好話!那前面再加個日,‘日球的’會被和諧,恩,和諧和可怕,橫著走必然會被消滅,你千萬別學……不過,明年,我的腳必還會爛。”
阿潤不明白,臉上一派失望,卻又釋然,很凄傷,卻笑著,也許他這輩子,只說這一次軟話,偏偏從剛才到現在,阿昭都云山霧罩的沒回應自己。
即便是失望了,阿潤依舊高舉著燈籠,苦笑著送阿昭下山。
后來,山下不遠處有人罵他:“傻瓜!待明年……我腳爛了,就能來山上陪你了!”
那一刻,阿潤的滿心花都盛開了,沒留半個花苞。
看著那人下山,阿潤心里裝滿了蜂蜜,都要甜的溢出來了,看了許久,直至那燈籠望也望不到之后,阿潤方用平淡的語調問道:“老師,以前你說的還算嗎?”
惠易大師不知道從那里站了出來,雙手合十道:“殿下知道,老僧這輩子從不妄言……”
第二十二回
今年最后一日稱為復日,也叫尾雙,就是說,最后一日要過兩次,甭問那里來的規矩,反正這邊就是這樣講究的。
昨日嫂子說了,今兒太陽還不出來的時候,要取了黃紙,將家里所有門上的門神眼睛封了,石獸的眼睛也封了,找一十字路口,燒了祭品請列祖列宗歸家享用供奉,昨日拜祭的是列先祖,今日拜祭的稱為近祖。
黎明前,顧昭才迷迷糊糊的睡著,便被年年他們拖起來,穿好衣服,裹得像一只兩條腿的裘獸,舉著三根長香出了門,這一邊走,他奶哥畢梁立在身后一邊用紅綢封獸眼,用黃紙遮門神的眼睛,待走到大門口,又看到自己哥哥,也是用手舉著三根長香在笑瞇瞇等著他。
“阿弟,跟在我身后,咱去接爹娘回來。”顧巖心情很好的跟小弟打招呼,只是手不敢動,雙手一直在頭頂舉著。
顧昭也舉著香,嘴巴里卻調侃:“阿父回來,是住你家還是住我家?”
顧巖嗤之以鼻:“自然是我家,阿弟都在我家住著呢!”說完想起什么,又補充:“過了年,哥哥給你買地皮,給阿弟就近蓋大屋,那時候阿弟才有自己的家呢。”
顧昭不在意,只是嘿嘿傻笑。
兄弟倆一前一后的一邊說,一邊走,每過一個十字路口,顧茂德便揚起一把買路錢。
他們走了一會,來到一處很敞亮的十字路口,那邊也有接祖先的正在舉行儀式,顧公府這邊的下奴一過去倒是毫不客氣的驅逐人家,甚至還踢人家的燒供,看的顧昭直直皺眉頭。
“怎么辦事兒呢?人家燒的好好的,多等等會死人嗎?”顧昭出聲訓斥,那邊這才老實了一些,好言好語的請別人收了供奉,讓開道。
顧巖倒是毫不在意:“阿弟不要管那些閑人,這路是咱家修的,是咱家接祖先的,那些人每年都來借供,借咱家的福氣的,大不必跟他們客氣!”
這個講究,顧昭便不清楚了,大意好像是,把祖先從越寬的路接回來,越有好處,這地兒原本是顧家修的,好多人想來蹭蹭福氣,就悄悄的來這里接祖先了。顧家人看到自是不依,可是也不用一腳踢翻別人的供奉啊?在現代這就是踢人家祖墳好不好?
有下奴擺好案幾,將五種果實,種子,燒雞,燒鵝,燒豬頭供奉好,兄弟倆這才一前一后的插好香燭拜祭,拜祭完后,顧巖用手恭敬的端起香爐,一邊喊著先父先祖的名諱,一邊往家里引。
顧昭也跟著喊了幾句,他娘不是繼室嗎,也是他這個兒子不孝,這么些年了,就沒想著將便宜娘請回來拜祭一下,不過這次便學會了,也懂了,以后有了自己的地兒,也要年年這樣干一次。
他們兄弟倆往回走著,路邊有人正瞪著眼睛往他們這邊看,顧昭背后就像被小針一根一根的在扎一般的難受,也是,趕走便趕走吧,踢人家接祖先的燒供,那可是結大仇的。可看他老哥這幅德行,這樣的事兒,怕是真沒少做。
請了父母先人的魂魄回家,恭敬的上了第一次餐飯,待香燭燒完,他們兄弟倆又將供奉的食物分了,家里的男丁一人一份,這飯是福氣,必然要吃的,顧昭吃的一嘴香灰味兒,一邊吃一邊嘀咕,這還沒死呢,香燭飯倒是吃了一嘴,這都什么臭規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