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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我要死了罷。”
“死不了。”少年冷靜的聲音響起在耳邊,像一股涼風鉆進心里。
蕓娘蔫蔫地伏在他脖頸后,那瘦弱的背上凸出地骨頭硌得她胸口作痛,火勢越來越大,可他卻躬腰背著她,一步步穿過炙熱地火海,明明是短短一段路,卻將她重新帶回人間。
“救出來了!”
“人救出來了!”
不遠處火勢還再燒著,洶涌地火光照亮在天邊,半夜著火在這偏僻的山村可算是件大事了,村里圍觀的人群聚了好些在屋子前,有救火的也有純粹湊熱鬧的。
人群中的鄉里鄉親七手八腳地把蕓娘從顧言背上接下來,蕓娘坐在土路邊,接過人群中遞過來的一大瓢水,一口氣灌了下去,冰冰涼的井水下肚,蕓娘渾身打了個寒顫,把煙火繚繞的反胃火星子味壓下去,這才深深呼出口氣。
腦子里昏沉沉也逐漸褪去,蕓娘甩了甩頭,意識清醒起來。
她看著身側站在黑夜里的少年,微喘著氣,心里說不出什么感覺,只是怔怔地張開口,
“顧言,你……”
“蕓娘,蕓娘,可還好吧?”
話音還沒出,突然一個聲音打斷她,蕓娘轉過頭,睜大眼睛,只見一個熟悉地人影扒開人群中快步走來。
張娘子面色關切,目光無意掃到蕓娘身旁的少年身上,想必這就是陸蕓找的那小相公,目光偷偷瞥向暗夜里的人影,雖然這少年草履粗衣,但就這氣度,這模樣,可不像是這鄉下能養出來的。
可只掃了一眼,那少年似有些察覺,目光微抬,冷冷像箭一般凌厲地射過來,張娘子急忙收回眼,捂著帕子,伸手就來扯蕓娘的褲腳,
“誒呀,傷的這般重,得趕緊叫郎中瞧瞧。”
蕓娘先是一怔再是蹙起秀眉,這張娘子怎么走了又回來了?
前世只來尋了她一次,倒是沒發現這張娘子這般執著,可難不成她還對她是不是陸家小姐這事不死心嗎?
她把腿往回一縮,撥開她的手,秀眉一挑,故意道:
“你是哪位?”
張娘子臉上的笑一頓,看著蕓娘訕訕收回手,
“是我啊,張娘子,蕓娘你可記得我?”
“哦,張娘子,記得。”蕓娘抬眼,“就是那天堵在我家門前,指使仆役欺負我的那個人。”
聽到這話,四周村民目光朝她聚集而來,張娘子笑僵在嘴邊,一旁的顧言聽到,微微抬起臉,眼神在兩人之間一掃視,眉頭微微蹙起。
“那天是下人莽撞了些,蕓娘你別往心里去,只是都什么時候了,你還說那氣話,我這也是放心不下你,幸好回來瞧了瞧。”
說著,張娘子瞟了眼不遠處燒得不成樣的草屋,
“你瞧,屋子都燒了,你又受了傷,你一個姑娘家接下來可怎么辦?”
蕓娘聽到這話,如秋水般地大眼睛在寒風眨了眨,她可算聽明白了,張娘子就等著她自己張口跟她走呢,可她早就想明白了,這輩子去哪兒都不能去陸家。
她從一旁撿了個破樹枝撐著顫顫悠悠地站起來,全然不像剛剛經歷了場生死大火。
“顧言,咱們走,省得有不知打哪來的人在這邊嘰嘰喳喳,聽得心煩。”
“誒,你……”
張娘子一怔,卻沒想到屋子被燒了,她是這番反應,抻著脖子,對著兩人背影喊了聲,
“誒,蕓娘,你不跟我走,你這副模樣能去哪兒啊!”
可那人影磕磕絆絆就是沒回頭,逐漸隱入在黑夜之中,四周村民聚集,這么多人看著,她也不好再追上去,硬把人帶走,張娘子眉頭緊皺,手里絞著帕子,她是萬萬沒想到這陸蕓能如此決絕,把她屋子都燒了,竟然都不跟她走。
張娘子盤算間,瞥見人群里那個佝僂著人影,跟只老鼠樣躲在見不得人暗處,她眸光微暗,轉身隱入陰影中。
張娘子兩三步走到馬車前,一個人灰頭土臉地攢著袖子站在那里,見她過來,躬起身子,手縮在袖口里,
看到他這副模樣,張娘子面皮一吊,語氣刻薄,
“你怎么辦事的?”
沈海的身子又向下躬了幾分,嘴唇發白地辯解著,
“我,我本來都拿到了長命鎖,但那妮子拼了命不給我,這么大的火,我,我這要不是跑得快,也就沒命了。”
“沒用的東西。”張娘子臉色陰側側的,“活該你活成這副樣子,叫人瞧不起。”
沈海聽著這話,臉色拉入了深夜之中,垂著腦袋,眼神閃爍,嘴邊還是干拉出分殷勤地笑,手搓了搓,
“張娘子,那說好的錢……”
張娘子本就心煩,看到沈海這副猥瑣模樣,更覺礙眼,“事情辦成這樣,還想要錢,還不快滾。”
沈海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漸漸沉到夜色中,和這黑得如墨的天色融為一體,他縮了半天的手終于伸出袖口,竟然是一把明晃晃地刀子。
張娘子在沈海身上罵完散了些火氣,轉身正要上車,突然身后響起一聲慘叫,她慌慌張張轉過身,只見馬夫被沈海捅了個對穿,跟冬天里的枯草一樣無聲無息倒在了車旁。
望著地上拱起的血跡,張娘子身子向后退了退,臉色煞白望向沈海,“你,你做什么?”
“臭婆娘,給你幾分臉,還蹬鼻子上臉了。”沈海走近,一把把刀子架在她脖子上,啐了口吐沫,“老子在那邊命都快搭上了,你還不想給錢。”
“給,給,你要多少我都給。”說著,張娘子掏出錢袋,被沈海一把搶走,在手里掂了掂,“倒是不少,看來這什么勞什子陸家還真是個大戶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