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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她悄悄閃開了視線。
“走吧。”
他不想再耽擱,率先解開了安全帶。一陣風吹過去,高高懸垂的樹葉沙沙作響,泛起波浪。有時候,森林是倒過來的海,她能在那兒看見新鮮的躍動和呼吸。仲影為她打開車門,林間的風似乎又讓它更敞開些。不要再猶豫了,她想著,牢牢關上門。他們提起水果籃,離開那片樹影,走進春天宜人的光里。
“剛才在想什么。”他問。
“在想該不該換一輛車,”符黎用一只手在頭頂比劃著,“剛買的時候挺滿意的,現(xiàn)在又覺得高度還是不夠。”
他睡著時會屈身,所以她覺得雪國島嶼上那輛車的大小更合適。仲影似乎笑了,沒有阻攔,只說她喜歡就好。
“兩位——快點走咯——”
高挑的女孩站在庭院里揮起手來。房子有兩層高,是淺灰色的,墻面和窗戶都很明凈,看不出風吹雨打的痕跡。他們沿路走去,推開低矮的院門,和她打了招呼。
“唉,來就來吧,還帶什么禮物啊。”
顏令兒裝作要收下果籃,而她順勢接了話。
“喬遷新居,還是要帶點東西來的。”
“這么客氣!”令兒爆發(fā)出爽朗的笑聲,轉身進了玄關,“搬家公司早就撂下箱子走了,他倆被我派到廚房和儲物間收拾。對了,老太太在客廳呢,你去問好吧,我要接著忙我的活兒了。”
她和別墅的主人一樣大方,不過符黎不覺得那有什么奇怪。玄關后面相當開闊,裝潢和地板泛著古樸的光澤,像褪了色的溫暖的木頭。白色紙箱在餐桌腳下堆滿,大的迭著小的,用黑色油性筆在側面寫上記號。一些物件凌亂地擺放在茶幾上:空塑料碗、來自異國的裝飾物、舊相框和照片。它們最終會找到自己的位置。
“黎黎,來啦。”
老太太坐在一張搖椅上,簫凝聽說醫(yī)生囑咐要多曬太陽,為她推開了落地的玻璃門。他們到來之前,她在給年輕女孩講以前出國留學的經(jīng)歷。即使頭腦不再清晰了,可她仍然記得最鐘情的那段時日。
“這是你的男朋友啊。”
忽然,老人笑瞇瞇地發(fā)問,讓符黎措手不及。她也想回答“是的”,甚至在悠久的夢境里,他們的關系還要更進一步。但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資格這么說出來。
“這么高啊,很好,穩(wěn)重的一個人,看樣子就很持家。”
她的太太有種魔力——這似乎為家族女性代代相承——她們的話語總是令人信服。符黎看向了搖椅的扶手,接著目光落在地板淺淺的劃痕上。
“謝謝您。”
仲影接住了老人的稱贊,露出禮貌的微笑。他用一貫的方式去愛她,用默然和允許。簡單問候之后,他們上了樓,走向書房。他打算留在那兒整理長輩珍藏的書冊,把它們分類放進茶褐色的木架。
“那……我先去別的房間看看。”
他應了一聲,用壁紙刀劃開了紙箱的塑封。門關上前,她看見他彎下腰,把一摞書籍搬了起來,像數(shù)十年里他曾經(jīng)做過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