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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桐道:“那二公子喜歡泡溫泉?”
小茹嘆道:“二公子身有殘疾,每到冬天就會疼痛難當,泡在溫泉中,他會舒服些。”
“那他和你們的大公子像不像?”
小茹雙目瞪起:“二公子溫文儒雅,和大公子一點也不像。”
月桐瞇著眼:“溫文儒雅?那和你們的少莊主也不像。”
看竹簡沉悶時,月桐叫小茹把魚桿拿來,一邊垂釣,一邊看簡。遠遠地,月桐看見蕭逸之,劍書與一名手撐拐杖的年輕公子慢慢走來。月桐拉了拉小茹:“那個是不是二公子?”小茹忙不迭點頭。
小茹迎上前向兩人行禮。月桐本也想前去行禮,聽到魚上鉤的聲音,忙去看魚桿。“唉呀,魚跑了!”她懊惱叫起。
“姑娘一邊看簡一邊垂釣,果真是一點也不浪費光陰。”年輕公子溫和笑道。
年輕公子不過二十來歲,右手撐拐杖,左手左腿有明顯的殘疾。他的面容清秀與俊雅,雙眸澄澈與溫和。纖細修長的身段在瑟瑟寒冬中顯得有些孤清,卻又透出隱隱的堅毅。蕭逸之是俊朗瀟灑,他是優雅飄逸;蕭逸之有如絢日般奪目,他就如朗月般清和,誰也取代不了誰的風采。
“可惜書沒讀進去,魚也跑了,真是‘魚才兩空’啊!”月桐嘆道,再向兩人行禮“小女子月桐向少莊主,二公子請安。”
年輕公子笑道:“好一句‘魚才兩空’。”
“我本想念書給魚兒聽,我讀得昏頭昏腦時,那些魚兒也會被我念得懵懵懂懂,也就胡里胡涂上鉤了。”
小茹忍不住噗嗤一笑。
二公子失聲笑道:“還有這種事?魚兒還會聽人話?”
月桐秀眉一揚:“怎么沒有。我以前每天都和我叔叔的馬說話,我的話它就能聽懂。魚馬不也一樣嗎?”
小茹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姑娘所繡的‘萬駿奔騰’中的馬都像能聽人話般活靈活現。”
二公子笑容頓斂,肅然道:“原來萬駿奔騰圖就是月桐姑娘所繡,念之欽配。這圖獻于老上單于后…”
“二哥!”蕭逸之大叫一聲,卻為時已晚。
月桐愕然的臉越繃越緊,雙目中涌起不能置信的怒火。她盯著蕭逸之,怒問:“我繡的圖是不是給了老上?”
蕭逸之微微垂首,避開她似火的目光。
“老上殺了我父母,毀了我國家,是我的大仇人。你逼我繡圖,差點把我的眼弄瞎。就是要把我繡的圖送給他?蕭逸之,我恨你!蕭逸之,我恨死你!”月桐怒不可遏,手中竹簡向蕭逸之狠狠扔去。淚水從她的雙眼噴灑而出,轉身飛奔而去。
蕭逸之沒有躲避,任竹簡重重地打在身上。難耐的痛楚從身上蔓延,瞬間直抵心底。
“小茹,快去找文叔看著月桐。”蕭逸之聲音微顫。
蕭念之注視著他,鄭重道:“四弟,我說錯話了!”
蕭逸之搖搖頭:“這本就是事實,二哥不必自責。劍書,你帶二哥先去房間休息。我有些事要做,就先不陪二哥了。”
蕭念之看著蕭逸之離去的身影,雙目微緊:“劍書,那月桐到底是什么人?”
“她從月氏逃難而來,半年多前來到鳴月莊為她叔叔求醫。為了繡‘萬駿奔騰’,她的雙目幾乎失明。少莊主曾下令絕不可提繡圖送給何人。”劍書回道。
蕭念之苦嘆:“我一來竟然闖禍了。”
劍書忙道:“請二少爺別自責。月桐姑娘是明事理的人,她會明白少爺的苦衷。”
蕭念之探問:“四弟似乎對月桐姑娘與別不同…”
劍書垂首道:“奴婢不知。不過,月桐姑娘確實與眾不同。說來,月桐姑娘也是劍書的恩人。若不是有姑娘相助,劍書恐怕已不在鳴月莊中了。”
蕭念之微怔,溫和地看著她:“四弟委屈你了”
劍書心里酸痛:“沒有,是奴婢才疏學淺,完成不了少爺交待的事。”
蕭念之深嘆:“四弟要做的事沒一樣是容易的。真是苦了你,更苦了他。”
月桐蜷縮在竹林中,把臉靠在膝蓋上低泣著。文叔輕輕走來,在她單薄的衣裳上加上披風,靜靜地坐在她身邊。
“這幾十年來,匈奴對大漢一直是虎視眈眈。匈奴兵一直在邊境城鎮肆意挑釁,殺人搶掠,害了不少人命,毀了不少家園。只是,如果大漢真的和匈奴打起來,那又會有多少家庭失去兒子、丈夫、父親?又因為要籌取軍餉,要增加賦稅,那又會有多少百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為了天下太平,自漢高祖以來,大漢給匈奴單于送去了多少位和親公主?”
月桐抬起頭,悲凄地看著文叔。
文叔輕輕撫著她的秀發:“很多事并非我們愿意去做,而是不得不做,為的是更多人的平安和樂。老上看到你的刺繡很是震撼,他說竟有人可以繡出馬如此傳神的風姿,高興得把本來要殺的五千名月氏士兵赦免了。你的刺繡就這樣救了五千條人命,你覺得值得給嗎?”
月桐眼眸一震,愕然地呆了半晌,禁不住潸然淚下。
文叔為她擦了擦眼淚:“鳴月莊暗中為朝廷、匈奴、各地藩王甚至西域各國做過很多事。可以說是要平衡各方勢力,不可有半分差池,一點不當。少爺在其中要做多少不得已的事?你不要怪少爺冷酷無情,那只是他的面具,一個他不得不戴上的面具。”
月桐靠在文叔懷中,再也忍不住大哭起來!
“哭吧!孩子,哭吧!哭出來后,就會好起來的!”
月桐呆呆地看著閃爍的油燈,滿臉悲凄。想起那些被送去和親的公主,她們用一生的幸福去換回天下太平,對天下老百姓是何等之幸,但對這些公主又是何等之悲?那平日冷漠反復的蕭逸之,他又要背負多少不得已而為之的事?是不是要平衡各方,他才不得不瞻前顧后,機關算盡?
她嘔心瀝血繡出的圖送給了老上,救回了五千月氏子民的性命。如此一來,蕭逸之算是月氏子民的恩人。月桐霍然站起,提著燈籠向外走去。去到蕭逸之房外,他房中的燈還亮著。她深吸了口氣,輕輕地敲了敲門:“少莊主,我是月桐。”
房中的蕭逸之愕然一抖,深深吁了口氣穩住心神:“這么晚了,怎么還不睡,有什么事?”
月桐咬了咬唇:“我,我是來向你道歉。我今天不該扔你,罵你。我知道那幅刺繡救回了許多月氏士兵的性命,我要替他們多謝你…”
房門打開,一身銀白便服的蕭逸之立在月桐面前,月桐覺得他俊逸的身姿里透出她無法理解的沉重。
月桐清澈的眸光仿若給寒夜帶來絲絲溫暖,卻是一縷縷無法握在手中的暖意。蕭逸之看著月桐單薄的衣裳,轉身進房拿來了件披風為她披上:“天氣冷了,別穿那么少四處跑。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