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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鐘后,車子抵達市中心的一座小區。
陸懷瑾按照秦衍給的住址門牌號,找到小區里的一棟別墅。
這小區是公寓樓和別墅混建,不算多高檔。陸懷瑾正準備摁門鈴,一回頭,卻看見顧霜霜站在老遠的地方。小姑娘穿著休閑服,把連衣兜帽扣在頭上,把自己的頭裹得緊實,只露出一雙大眼睛和鼻子。
陸懷瑾見她跟做賊似得,招手喊她:“過來。”
她躡手躡腳跑過去,等陸懷瑾摁響門鈴,便下意識躲到陸懷瑾身后。
幾分鐘后,鐵門打開掌寬的距離。里面的男人看見陸懷瑾,從門里側出半個身子,明顯有些驚訝:“陸先生?”
認識陸懷瑾不奇怪,廈川沒有人不認識他。
中年男人的目光從陸懷瑾肩頭擦過,落在他身后那顆冒出的小腦袋上。他疑惑:“陸先生突然拜訪,是有什么要緊事?”
躲在后面的顧霜霜從未有過的緊張,這一見面,有些事情必然會被說破,她以后就再也不能抱有任何幻想。她不敢露面,伸手抓著陸懷瑾后肩,把他的衣服攥出了褶皺。
“您是顧二叔吧?”陸懷瑾抖抖肩膀,把后肩上那只小爪子給抖下去。
中年男人明顯一怔,“你……”
陸懷瑾背過手,把身后不老實的蘑菇頭拽出來,讓她徹底暴露在中年男人眼前。
顧霜霜窘迫地抬起下巴,眼睛頓時紅了一圈,聲音發顫:“二……二叔。”
顧二叔好像早料到會是她,語調出奇的平靜:“霜霜,我不是你二叔。”
陸懷瑾擔憂地看著顧霜霜。小姑娘嘴角彎著,刻意讓自己表情不那么僵硬,聲音細得發抖:“二叔,我知道……我是你撿的是不是?”她睫毛微微撲閃著,說話間臉頰肌肉也跟著微微顫動。
顧二叔看了她一眼,幾乎沒有多想,點頭。
一場冬雨過后,廈川出奇的冷。寒風一吹,小姑娘攥緊拳頭深深吸了口氣,故作輕松說道:“二叔,您養了我這么多年,現在我已經成年了,以后我可以養你,你可以享清福。只是……為什么當初你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了?你不是說……要讓我進國家隊,拿奧運冠軍嗎?”
顧二叔嘴巴微張,臉上依然沒什么表情:“進國家隊?別傻了,世界冠軍獎牌只有一個,我還有多少精力能花費在你身上?”
陸懷瑾插話:“顧二叔,霜霜的箭術我見過。國家隊的標準我不知道,但她的技術,進市隊是完全沒問題。何況,你已經培養了她十三年,眼看就能成材的好苗子,你就這么拋棄?你甘心?”
顧二叔看了眼陸懷瑾,沉著一張臉說:“她是我親手訓練出來的姑娘,她的能耐我很清楚。我教了她這么多年,該還的,我都還給她了,不欠她什么。我現在有自己的家庭,我不想再把自己下半生時光堵在一塊金牌上。誰拿冠軍,跟我沒關系。”
聽了他的話,顧霜霜聲音更顫:“可是……二叔,你從來沒拿過我當親人嗎?”
顧二叔沒有回答她。他打開鐵門,側身給他們讓開一條道,“這么晚了,你們還沒吃飯吧?進來吧,外頭站著冷。”
陸懷瑾拽著她的手腕,跟著顧二叔走進院子。
顧二叔關上門,走在他們前面,背對著她說:“霜霜,我們沒有血緣關系,我教養你這么多年,并不虧欠你什么。所以以后,沒事不要來找我。”
陸懷瑾覺得這個顧二叔很古怪。花了這么多年培育的孩子,說不要就不要,未免有點不可思議。
三人一進屋,屋內一股熱烘烘的暖氣撲面而來。
陸懷瑾隨手關上門,在玄關處給顧霜霜揉了揉紅腫的耳朵,他低聲安慰她:“別怕,不許哭,天大的事情有你陸大哥頂著。這種壞結果,你一早就有心理準備,是不是?”
顧霜霜的臉被他捧著,頓時覺得溫暖不少。她抬起手揉了揉冰涼的鼻尖,艱難地點頭:“我知道了。”
陸懷瑾松開她,帶著她一起跟顧二叔繞過玄關。
里處裝修風格偏穩重中式風,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個翹著二郎腿的少年,約莫十一二歲。少年看見陌生人,問顧二叔:“爸,他們誰啊?”
等陸懷瑾和顧霜霜走近了些,少年“唰”一聲從沙發上跳起來,“國民老公!!”
對,國民老公,還是兩!
少年沖著顧二叔喊:“爸!你咋把兩個國民老公都帶回來了?”
陸懷瑾嘴角微抽,顧霜霜表情好囧。
少年叫二叔爸爸,可她怎么不知道二叔有這么大的兒子?
廚房里傳來炒菜聲,不一會一個系著碎花圍裙的女人端著一盤菜從廚房走出來。女人看見客廳里站著兩個陌生人,驚訝道:“老陳,有客人你怎么不說一聲?快招呼客人過來坐,我再去加兩個菜。”
顧二叔走進餐廳,拉開兩只餐椅,沖著他們兩人招手:“來,你們先坐下,吃點飯。”
兩人很客氣地坐下,顧二叔又對著兒子招手:“陳宇,過來吃飯。”
少年竄過來,挨著顧霜霜坐下,咬著筷子不停地打量她。少年口無遮攔道:“新舊國民老公被我爹請回家吃飯,爆炸新聞啊!”
他掏出手機,正要沖著兩人拍照,被顧二叔制止,“陳宇,不許胡鬧。”
被叫做陳宇的男孩子吐吐舌頭,嘁一聲:“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拍就不拍。”
顧二叔的妻子加了兩個菜端上桌,在顧霜霜對面的位置坐下。她打量著顧霜霜和陸懷瑾,問道:“老陳,這兩位是……”
顧二叔指著顧霜霜介紹說:“這是我徒弟。”目光又落在陸懷瑾身上,“這是我徒弟的男朋友。”
桌上中二少年“臥槽”一聲:“過氣國民老公和新任國民老公在一起了!!我沒做夢吧!”
顧二叔瞪了兒子一眼,兒子立馬埋頭扒飯不再說話。
顧霜霜也低頭扒飯,剛壓下去的淚水又開始在眼眶里打轉。顧二嬸往二叔碗里頭夾了一只豬蹄,“你腿不好,吃腿補腿。”又往兒子碗里夾了一個魚頭,“多吃魚頭補腦子。”
中二少年翻了個大白眼:“我年年考試第一,還用得著補腦子嗎?”
“有客人在,你也不知道謙虛。”顧二嬸往顧霜霜碗里夾了兩塊軟糯的紅燒肉,小聲問她,“跟我們家老陳學射箭很辛苦吧?他這個人,脾氣臭,有時候嚴厲了些,你別往心里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