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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說那個下午,連閣老歪在院子里的梨花小榻上,左邊站著嘮嘮叨叨的方婉之,右邊是摟著他的胳膊不撒手的混賬貓,兩‘人’都在搶他一個,兩個都跟他親香。讓他有著無比的優越感,甚而覺得這日子舒坦的讓他特別想哼小曲兒。
而沉浸在這種情緒中的連閣老顯然是舒坦的忘了情,不大工夫的小差開過去,他發現朝堂上所有人都在瞪著眼睛看他。
他頗為自省的琢磨了一下,確定自己并沒有真的哼出小曲兒之后,正襟道了句。
“圣上英明。”
至于英明什么,他也不知道。
方才他一句也沒聽,自然也不知道老匹夫們又商量出了什么軍國大事,但是圣上不英明也是英明,所以此時說這四個字準不會錯。
劉元帝敲著龍案瞅著他,倒是難得見到這貨心不在焉。他跟封地的那位老爺子很有些交情,瀾卿算是他看著長大的,當得自己侄兒看待,自來比旁的朝臣包容許多。也就不過多責備,只笑著問他。
“你也覺著朕英明?那雁南這一趟你便去走一遭吧。”
雁南?
連喻瞟了一眼不遠處一副混吃等死樣的劉凌,心下哼了哼。
還真是出好差事。
☆、第二十九章 大王派我來剿匪
是說雁南這一帶,盜匪猖獗,不是什么太平地界,縣城本身隸屬苗疆,當地的知縣卻很少管事。原因是苗疆一帶信奉巫蠱,雁南尤甚,雖說朝廷下了禁令,還砍了一顆大祭司的腦袋,但是雁南人在他們心里多少都是沾著些邪氣兒的,輕易不敢惹。
前不久雁南知縣白晏沉來報,說是當地新起了一支人數不小的隊伍成日聚集,恐有起義之勢。聽到這個消息的人都笑了,心道。你雁南總共能有多大?高高往牌樓口一站就能環視整個小闌山了,又說是小支隊伍,那就是還不成氣候呢。恐有起義,這人還沒動彈呢,誰愿意管?
說將起來,朝廷對于這種民間的小打小鬧也是混不在意的。亂了,就派就近的州府派兵鎮壓一下。鎮壓不了再圍剿,本來就不是什么大事。
然而雁南這個知縣是個新去的,人倒是恪盡本分的很,就是膽子沒個耗子大。一看見苗頭不對就上了折子,還不往州府報,直接遞到上京來了,還附帶了三根加急的羽毛。
早朝的時候,劉元帝當個笑話似的跟朝臣們講了這事兒,一面數落這白晏沉是個傻的,一面打算按照過去的法子,派點子兵過去瞧瞧便算完了。
不成想正在這時,朝中出了名的糊涂王,劉元帝常年混吃等死的傻兒子劉凌不知怎么開了腔,正兒八經的往地上一跪,他要請旨掛帥領兵圍剿叛亂?!!
屁大點個事兒蓋了頂大的名頭,底下人聽著想笑又不敢笑。
要說劉凌,那是皇后嫡子,若是才德雙修,那是做太子的不二人選。偏生這東西是個提不起來的貨色,成日在宮里閑的亂轉。姜皇后恨其不爭,總想讓他在皇上面前做些成績出來。
今日請旨這一出,毫無疑問肯定是皇后的意思。誰人不知,這么點小打小鬧的事情,隨便派個誰去都不會出什么大簍子,又何須一個封了王爺的皇子親自走這一遭。
且不說這貨別說是上馬打仗了,就是爬上馬背都得費一番周折。
皇上是常年的看不上劉凌,非是因為他蠢,而是因他蠢的太過明顯了。只是到底是自己的兒子,長到三十歲這么大,還是頭一次請旨領兵,劉元帝也不想太過打壓了他的積極性,便隨了他去了。但為了讓他不蠢死在外面,身邊必然得跟個精明人。
而這朝堂上,還有比連喻更精的人嗎?
右相張思中抖著兩撇小胡子拍著劉元帝的馬屁。
“圣上英明,連尚書性子好,人也沉穩,此去必然萬無一失。”
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吭聲。
心里都有些哼哼唧唧的腹誹。
連喻的性子好?
朝堂上但凡誰參他一本,下朝之后他能弄死他。
遠的不說,就說兩年前吧,太常寺少卿盧文淼曾經在朝堂上當面參了連喻一本,說是宮里祭祀大典需要銀兩籌備,他跑到戶部請銀子請了無數回,連尚書楞是不肯撥,以至于他們無法準備祭祀的行頭,請圣上明察。
連喻那個時候正在打瞌睡,被身邊的朝臣喊醒明白過意思之后,直接走到了盧文淼近前,張口就是一句。
“你傻逼吧?今年欽天監早已報出雁南一帶必將多雨,糧食稻谷都收入不豐,眼見著梅雨將至,你不給活人留錢卻要給死人燒紙,你腦子是不是讓驢踢了。”
而后低頭卷了卷自己的袖口,二話不說就把盧文淼胖揍了一頓。
“讓你參我!”
連喻是帶過兵的,也從來不講什么君子氣度,對于手無縛雞之力卻招惹了他的人,一概如蕓蕓眾生般平等對待。可想而知那個未到中年就發了福,又酒色過度的東西被他揍成了什么德行。
最后,連尚書因為殿前失儀而被禁足了三個月。而朝堂上的那一出胡攪蠻纏,卻間接給圣上提了個醒,因為鬧的動靜實在太大,也讓他不好意思再讓太常寺擺什么九九百十一鼎神龍祭壇給祖宗燒紙的排場了。
三個月的禁足,連喻優哉游哉的歪在家里睡了三個月的懶覺。三個月的梅雨,雁南一帶果然發了大水,老百姓饑寒交迫之中得到了朝廷充足的補給,感動的日日謝主隆恩。后來也不知道是誰,從京中傳回了連大人這出為民請命暴揍禮官的戲碼,感動的情緒又瞬間轉移。
所以說連喻那點子官聲,真正論起來,可能也就雁南的老百姓最買他的賬了。
這次雁南一帶的□□劉元帝派了他去,也正是因了這份緣由。所謂□□,說白了那是關起門來自家的事兒,能鎮壓絕不圍剿,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哪戶大院的主子也不愿意沒事砍了自家的樹。
連喻對于自己所有的聲譽與名望都不在意,根本無所謂招不招人喜歡。如今這趟外差,圣上既然點了他去,那他便去。
唯一不甚喜歡的,大概就是身邊還要帶著兩個蠢貨。
他是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的,因為跟聰明人不用廢話。蠢貨則不同了,講的再明白也是發傻。
臨出發的頭一天,瀾卿回了一趟玉塵奉宛。最近他都沒怎么回府里,常用的物件都在這里放著。皮皮被他打發去雁南打探消息去了,不能幫他整理行李,一堆的錦衣棉被被他堆在床上,是個完全束手無策的狀態。
他要拿的東西似乎很多,挑挑揀揀之后還是很多。連喻開始有些嫌棄自己的性子,又實在必須要帶。每次外差他都要帶被子和碗筷和王大壯,他不喜歡用外頭的東西。
雁南離京城很遠,路上少說要走半個月,一想到客棧那些不知道多少人用過的被面和杯子,他就又開始在床上堆啊堆。打算弄出個合適的形狀再塞到箱子里。
王守財居高臨下的坐在房梁上看他,歪著腦袋看,瞇著眼睛看,迷迷糊糊的爬著看。看到最后,也還是亂糟糟的一團。
方大姑娘端著碗熬好的湯藥走進來的時候,連喻正盤腿坐在床上跟一堆棉被生悶氣,看見她一路吹著過來,挺快的接了碗邊,抻頭湊過來看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