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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走著,誰也沒想到盧翠花會打里面出來。
前面說過了,這盧二娘是燕京一帶的舞姬,曲意逢迎倒是懂一些,嫁給方正之后才算是過上了幾年少奶奶的日子,沒什么太多的見識。
連喻今日穿著官服來的,盧翠花也知道自己姑娘要嫁的是個當官的。但是她分不清官帽高低,更不懂怎么看官袍上的補子,只聽說方正對這門親事并不是很滿意,嫌棄人家沒實權,便覺得這官也不大。
盧翠花算不上勢利眼,入了方宅之后就一直以富商女眷的身份嚴于律己,對方婉之更是常教導她要有大家閨秀的樣子。雖然這些年都是教育出些哭啼吊嗓的矯情東西,但是那顆心真的是為著她好的。
一見著一大堆的老爺們魚貫而入,她先是拿著帕子遮了臉。后來又覺得不對,因為方正跟在他們身邊呢。又看了看連喻,正經是個好看的后生,年紀輕輕的卻是滿身的派頭,氣勢好,便張口問道。
“敢問這位官爺可是來談親的那位?”
連喻知道方婉之有一位二娘對她算是照顧有加,再端那婦人的衣著裝束,知道當是盧翠花不錯,便點頭應道。
“正是。”
盧翠花再問。
“那您帶著禁衛來后宅又所謂何意?”
連喻便將自己的意思說了一遍。
再然后,盧翠花就翻臉了。是真的翻臉,甩著帕子掐在腰上。
“胡鬧!這話里的意思今日就是來提親的?哪有剛提了親就要把姑娘帶走的道理?你的爹呢?”
連喻說。
“死了。”
“娘呢?”
“也死了。”
盧翠花一聽,覺得這娃真可憐,但是規矩還是規矩,皺著眉頭說。
“你們家大人總得有個健在的吧?”
連喻便說:“我爺爺在的。”
“那就讓老爺子過來一趟!!”
連喻有點蒙了,沒見過這么兇的婦人。
盧翠花幾步走到他跟前,數落自家孩子似的扯著他的袖子。
“沒結過婚吧?看你也就剛過了二十。我跟你說啊,這事兒不能你一個人來,家里長輩,族中說的上話的,不管怎么得來一個。提親哪有自己來的?我們家姑娘就這么嫁了那傳出去也不體面。你得帶著你老爺子過來,著冰人合了八字,帶上三書六禮這都是規矩,知道嗎?”
連喻想告訴盧翠花,三書六禮和冰人他都不會差,今日過來就是為了給方婉之搬家的。但是盧翠花這樣說了,又說的十分有道理,一時之間竟難得的啞然了。
方正也傻了,嚇傻的,他沒想到盧翠花這么白目,不大點的小婦人敢對二品官指手畫腳瞎嚷嚷。待到反應過來的時候,盧翠花已經拉著方婉之和連喻的手嘮叨到。
“咱們長輩自是不會為難你們的,以后小兩口親親香香的過日子,有用著我的地方隨便支會。今后婉之生孩子的時候也得是我照顧不是?別看我沒生過,該知道的事兒那可一件也不少,穩婆哪有自家人好用呢?你娘去的早,照顧婉之月子的事兒還是得我這個....”
“翠花!!!”
方正幾個踏步走過去。
“不得對連大人無禮。你懂不懂規矩,人家是戶部尚書,由得你教?”
“戶部尚書知道怎么養月子?”
盧翠花下意識的接了這一句,說完之后自己楞了一下。戶部尚書...,那好像是個挺大的官呢。
再一端連喻的長相。
這還是個孩子呢啊。就又伸著手繼續說。
“你官做的大,手頭上的事兒定然是挺多的,可不能負了我家閨女。別看這丫頭平日大大咧咧的,實際上那心細著呢。...女人哪個不愿意讓人疼的呢。”
方正待要再打斷,卻發現連喻站的筆直的在那里聽著,姿態十分的恭遜。盧翠花嘮叨了那么多,他一點也沒有不耐煩。
方正知道看好賴臉,也不好再說什么,只是看見那三個人親親熱熱的站著,心里又頗為不是滋味。
他也是方婉之的親爹的,閨女要出嫁了,他卻恍若一個事不關己的局外人。及至再想到那貴重的彩禮,他想要咧起嘴角笑一笑,卻無端品出些平日品不出來的滋味。
方婉之的娘一輩子也沒待見過他,心心念念就那么一個窮酸秀才,方正打心眼里厭煩那個女人,只想由著她去,當姑子敲木魚,愛怎么折騰怎么折騰。對于方婉之也是談不上喜歡。
然而看著眼前的畫面,他似乎突然之間蒼老了很多歲。往后退了兩步,他撞到了連喻帶來的肥貓身上。
肥貓瞇著眼,前腿直直立著,圓鼓隆冬的一對貓爪子,白胖。
方正不知怎么就品出了些相依為命,蹲下身來摸了兩下它的腦袋,緊接著他就被撓了。三道明晃晃的血痕,伴隨著守財大人:你褻瀆了朕的頭顱。的高傲眼神。
盧翠花讓連喻叫家長過來,連閣老當真就給封地的老爺子寫了封信。
說來信也不長,不過寥寥數字,言簡意賅的告訴自己的爺爺:我要成親了,人家娘家讓你過來一趟,不然不讓結。
至于娶的是誰,性情如何只字未提,氣的老爺子收到信的當晚就坐著馬車入京了。可想而知這見面之后爺孫兩少不了一通口舌之爭。
現在馬車尚在路上暫且不表,咱們只說連喻乖張了二十七年,難得聽了盧翠花的安排,老老實實的按照婚前的事宜逐一的辦。
他覺得這個婦人很好,是拿方婉之當了親閨女的,因此很待見她。
然而也只待見了幾日,便又不待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