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ixiong470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朝著別人微笑的時候,也沒有人能夠看出她到底有多糾結。
現在想來,當時可能是得了類似于產后抑郁癥的穿越抑郁癥。
所以在被那個孩子撞倒的一剎那,思考著哲學的沈如玉瞬間把自己代入了。
她那時常常在想,她今日所擁有的一切究竟是怎么來的——才名,她或許的確頗有天分,可是如果不是生在沈家,請得起名家開蒙,大家又很給面子的幫她宣揚,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走到今天這樣的水平。
還有樂器,騎射,這種世家大族用來評判一個人的標準,如果不是因為她生在沈家,又是嫡長女,她能夠一身清貴的,悠閑富足,甚至有些無聊的地逛著街,在被撞上以后,可以輕易的將對方護下來嗎?
說到底,只是因為她運氣好,穿越成了沈家嫡女而已。
如果她當初穿到了眼前這個少年一樣的境遇——父母雙亡,和清貧的琴師一起,過著每天都不得不早起晚歸,甚至彈到每天回家時,雙手都疲倦的不能動彈,才能勉強溫飽的生活,然后在失去了最后的支柱和依賴,被兇神惡煞的惡徒們控制在青樓中,威逼利誘,甚至毒打斷食的要他放棄作為一個人的尊嚴和驕傲的境遇,她會怎樣呢?
她有勇氣去反抗嗎?即使鼓起勇氣反抗了第一次,但是在被抓回去變本加厲的折磨后,她仍然有勇氣一次又一次的繼續逃跑嗎?
這個少年,好像從不曾被青樓中那些各種陰毒的私刑所嚇倒,沈如玉便在青樓的惡徒們追來的時候,將他護在了懷中。
如果她一次又一次的逃跑,卻一次又一次的被抓回去的話,不管一開始多么抗拒,最后都會屈服的吧。
青樓之外又是怎樣的世界呢?這個少年其實并不了解。說不定要比他逃出的地方,更令人絕望,更難以生存和無法容身的地方也說不定,但即使是那樣,他也想要抗爭到最后。
或許他遇見過很多次在街道上被人拽住,然后交還給青樓的事情,所以在被她抱在懷中的時候,還在拼命的掙扎,甚至惡狠狠的咬住了她的手腕,直到她對他們說,“我要為這個孩子贖身。”的時候,才愣愣的怔住了。
如果就這么看著他被抓了回去,也許他就要徹底的對外面失望了吧,若是就此淪落風塵,深陷泥潭,總感覺像是……被她推下去的一樣。
——又好像是,滿是慌亂,痛苦,害怕和絕望的逃跑著的那個人,就是她自己一樣。
如果我不是沈家嫡女,當我像這個孩子一樣逃跑的時候,會有人伸出援手將我救下了嗎?還是事不關己,袖手旁觀的看著自己最終被追上,一點一點的徹底絕望呢?
當然啦,正大光明的說法當然是隨手拍解救被拐兒童……不,隨手傳達正能量從我開始啦。
所以沈南風沒有說什么的幫她將宋瑾要了回來,只是看著她說了一句沈如玉在穿越文中看見過無數次的話,“心善是一件好事,可是如玉,這個世界上悲慘的人那么多,你又能救幾個?”
沈如玉很暴躁的想我最煩這種覺得自己救不了幾個就一個也不救的人,但她最終仍然平和正氣的回答道,“可是我看見了,就不能不管。”
對于他們這樣的人來說,有時候不過是舉手之勞,卻能夠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但人們只知道,因為李瞾喜歡著沈如玉,所以不許她的身邊出現一個男人,但人們很少會記得,君后在世,大權獨攬的時候,沈如玉的身邊也不能留下任何一個男人,宋瑾不能呆在沈如玉的身邊,因此沈家沒有聲張,而知道宋瑾的人更是只有沈如玉和沈南風兩個,宋瑾的琴藝很好,沈南風便將他送去了沈家門下的一間樂鋪,這是一個真正有天賦,也熱愛彈琴的人,可惜這個時代,容不下所謂的藝術家。
沈如玉很喜歡他的琴音,便常常跑去看他,宋瑾成長的非常之快,似乎是因為有著那樣的經歷,他非常努力的證明自己是有用處的,而在他幾乎能夠獨當一面成為掌柜的時候,沈如玉把原來那座青樓買了下來,在他生日那天交給了他。
宋瑾死活不愿意接受,沈如玉想了想,便說,“那你幫我探聽這個京城里所有可疑的消息吧。”
“我要這個京城對我來說,沒有秘密。”
☆、第八章
沈如玉一開始其實并沒有抱有多大的期望,說什么“我要這個京城對我來說沒有秘密”,大概也就是玩笑一般,前世小說動漫看多了,夸張的隨口一提,只是誰也沒想到宋瑾性格極為剛強,沈如玉這么說了,他就無論如何也要做到這一點。
他原本性子敏感又有些急躁,卻硬是逼著自己耐下心去,將那些買來的孤兒如春風化雨一般,無聲無息的送進京城里的各個地方,又御下極嚴,手腕強硬,心思縝密,層層織網,幾年之后,那些低級的成員偶爾往上張望,都被那顯得如此龐大而隱秘的脈絡給震懾的不敢妄動。
然而沈如玉卻是知道他剛開始起步的時候,曾經陷入過困境的,雖然在樂鋪中歷練成長了不少,但是將一個略有名氣的青樓改頭換面,重新開始,甚至要比白手起家更難。如果只是需要收集情報的話,保留青樓繼續盈利,然后重新盤下另外的店鋪,或者直接就用青樓來打探消息的話,更方便也更輕松。
但如果那樣的話,沈如玉是不會如現在一般信任他的。
如果這個在青樓中吃盡苦頭的少年在成長之后,可以面不改色的從被害者轉換成加害者的角色,沈如玉會開始懷疑當初救下他到底是對是錯。
難道她把他救出來,就是為了他以后將他曾經極力抗拒的一切加諸在其他人身上嗎?
不管在穿越文里看見過多少次穿越人士把青樓打造成搜集信息的基地,沈如玉都覺得很不舒服。從信息流通的方面來說,酒館,客棧,哪一個都不比青樓來的差,更何況,來青樓都是來找樂子的,誰會跟一個妓子談論朝中大事?談論自己在朝堂之上的打算?一點朱唇萬人嘗,一雙玉臂萬人枕的描述不管在哪個時空都是共通的,即使今天是你情意綿綿的枕邊人,沒準第二天就躺在別人的身邊了。
信任一個妓子?
更何況沈如玉并不需要探聽什么朝中大事,她只想不動聲色的打探其他穿越者的存在,所想要知道的也只不過是這些人身邊有沒有什么特別的存在,這種事情并不需要用到□□這么“高端”的方式,就算是打探機密消息,讓其他人出賣自己的身體,消遣他們的尊嚴,這也是很下作的手段。
沈如玉曾經在自己的時空里看見過許多穿越者大言不慚的說,那些青樓妓子從此可以自己選擇客人了,好像這樣他們就不是妓子了一樣。
而且……如果可以自己選擇客人,就算是妓子也是沖著年輕貌美去的吧!那還收集個鬼的信息啊!
所以在發現宋瑾從未動過這樣的念頭之后,又為了不讓這個寧可自己死撐,也不愿意輕易向她求助的倔強男子難堪,她便不動聲色的在暗地里扶了他一把,總算將茶樓順利的開張了。
從極為艷俗的青樓到極為清雅的茶樓,這差別可不止一點兩點,也算是引人好奇的一種廣告吸引?不知不覺間,這所名字別致有趣的“有間茶樓”,就迅速的成為了仕女們下朝之后風靡的聚會之所,然后沒過幾年,宋瑾便又開了一間紙墨軒——善水樓。
而不管是有間茶樓,還是善水樓,沈如玉和崔文珺都一起來過好幾次,甚至也順應潮流在有間茶樓里舉行過幾次聚會,沈如玉并沒有特意的避嫌,因為那反而顯得極不自然,在她的朋友中,很多人都知道她頗為喜愛有間茶樓的裝潢布置,也對善水樓中的桃花筏情有獨鐘。
誰也不曾懷疑過她是這兩所雅處的幕后老板。
而這么多年來,沈如玉基本上已經確定京城之中只有她,崔文珺和王子直三個穿越者了,所以到了后來,比起搜集情報,她來找宋瑾,反而是因為他另一個技能——作為琴師的養子所學會的彈琴唱曲。
古代的歌曲也有沈如玉極為喜愛的,但是偶爾她也想聽聽在現代曾經聽過的那些歌曲——跟古代底蘊深厚,典故頻出的歌詞不同,現代的歌詞即使再溫婉含蓄,也顯得直白露骨,完全不是什么能登大雅之堂的愛好,沈如玉也只好偷偷摸摸的來找宋瑾,然后憑著記憶哼出一小段旋律,和他一起慢慢的譜全曲譜之后,再使勁回憶那些歌詞填進去。
破碎的歌詞和旋律被補全之后,意外倒是多了幾分古韻,原本熟悉的旋律一次次的從宋瑾指尖如行云流水般傾瀉而出,青年的聲線低沉溫柔,又擅長變音之術,大俗大雅,讓沈如玉不禁覺得,古人所贊嘆的繞梁三日也不過如此。
這一次也不例外。
除了來接受“王子直的那首詩有沒有引出可疑人物”的報告外,沈如玉停留下來更多的是因為宋瑾的歌聲。
她躺在軟榻上,閉著眼睛,聽著青年的低吟淺唱,面對著男帝不得不繃緊了每一根神經小心應對的疲憊,面對著摯友卻也不能推心置腹的無力,被王子直盲目依賴著的壓力,被母親當做籌碼的疲倦,種種糟心事,在這一瞬間好像都煙消云散了。
一曲聽罷,她長長的舒了口氣,然后睜開眼睛,坐了起來。正要繼續彈唱下一首曲子的宋瑾便輕輕抬手按住了微微顫動的琴弦,抬起眼眸來,認真的準備聽候吩咐。
“這些我又快聽厭了,”沈如玉抬手扶了扶已經有些松散的發髻,只是好像怎么也無法恢復原樣,她挑了挑眉毛,干脆利落的直接拔下了發簪,一頭長發頓時灑落肩頭,正要讓出位置的宋瑾見狀微微一愣,才有些慌張的撇開了視線。“——我們來學新曲子吧。”
沈如玉毫不客氣的將手中的發簪塞進宋瑾手中,坐在了琴后,她沉吟了一會兒,然后垂下眼眸挑動了琴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