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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云凡懊惱回頭,摸黑靠近床鋪,溫聲道:“吵醒你了?再睡會兒,我去上工。”
徐桂馥撐起身,打算跟著起床,卻被丈夫按回了床上。
“別動,生病了就躺一會,我去就行。”暮色中,章云凡消瘦的臉上爬上不愉,為妻子的逞強。
徐桂馥露出一個溫婉的笑,暮色中,抬手握住丈夫的手,感覺到滿手的粗糙,又心疼的摩挲兩下才回:“不礙事,就是感冒,起來活動活動,說不定就好了。”
短短一個月,丈夫就從一個文雅的教授,變成了如今這般模樣,消瘦、蒼老,就連曾經...只有指尖上有點薄繭的大手,也變得粗糙扎手。
章云凡回握住妻子,強硬道:“不行,老實躺著,我就多掃幾個廁所怎么了,你聽話。”
聞言,徐桂馥鼻頭一酸,哽咽道:“辛苦你了。”
章云凡卻不以為然,抬手順了順妻子剪短的頭發,溫聲安慰:“沒事,再忍兩天,兩天后我們就走,只要還活著,會好的,一切都會過去的...”
徐桂馥自然知道,卻也不耽誤自己心疼丈夫,心疼兩個孩子:“晚晚現在也不知道怎么樣,前幾天巖巖那孩子說她來電話了,過的挺好的,那傻孩子,還是不會撒謊,下鄉能過的多好,農民最是辛苦了,還有米米,她才14歲,咱們真的要帶她去農場嗎...”
隨著妻子小聲的絮叨,情緒又開始低落起來,章云凡沒有一絲不耐煩,也不打斷她,只是抬手輕輕的拍撫,靜靜的等待她發泄完所有的負面情緒。
半晌,等徐桂馥止了話,抬手擦淚的時候,章云凡才探手夠過一旁破破爛爛的毛巾,幫妻子擦拭,同時分析:“...晚晚那孩子有幾分機靈,我們也給她準備了不少錢票,再加上有慧慧在,兩人能互相照顧,不會過的太差。至于米米,她只能跟我們走,不管寄養在誰家,都會拖累旁人,咱們不能這么做。”
至于為什么拖累,夫妻倆雖然閉口不提,卻也心知肚明。
其實這些話,章云凡跟妻子說了好多次,一個多月以來,安逸幸福的生活環境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妻子從小也是被精心教養長大,沒吃過這些苦。
焦心那些個覬覦他們倆家財產的人,再加上擔心兩個女兒,人在生病的時候本來就比較脆弱,難免會胡思亂想。
章云凡雖然也沒經歷過這些,但是他是家里的男人,是頂梁柱,總要扛起責任,妻子可以偶爾軟弱,他卻不行。
好在兩天后他們就能離開這里,去偏遠的農場,生活或許艱苦,卻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膽防這防那的。
見妻子在自己的安撫下,情緒逐漸穩定下來,章云凡彎腰親了親她的額頭,溫柔哄:“再睡一會兒,我出去了。”
夫妻倆感情很好,這么些年,哪怕人到中年,兩人卻依舊恩愛如初。
尤記得大學的時候,兩人是校友,一見鐘情,畢業就結了婚。
不過,當年因為養了晚晚,兩口子擔心兩個孩子不好同時照顧,還特地晚了幾年才生孩子,這也是為什么他們都四十二歲了,米米才十四歲的原因。
后來因為見識到了女人生產的不易,米米之后,章云凡再也沒有要孩子,再加上晚晚也是長在膝下,夫妻倆覺得兩個女兒足矣。
徐桂馥抬手撫了撫丈夫的臉,喃喃道:“曾經我總是覺得爸媽們去世的太早,我們還沒能好好孝順他們,但是這一個多月,我又有些慶幸,如果他們還在,哪里承受得了這些侮辱...”
她說的是兩人彼此的父母,徐桂馥沒有兄妹,只有一個大了兩歲的的姐姐徐蘭薰,母親身體不好,父親便歇了再要一個男孩的心思,一心守著她們母女三個過活。
只可惜,母親到底身體不好,在大姐結婚后便撒手人寰,徐桂馥想,當時與母親感情極深的父親是受了很大的打擊的,所以才會見到她也結婚后,便追隨母親而去。
公婆情況也好不了多少,如今算來,去世也有□□年了,時間...過的真快啊。
提到早逝的父母,章云凡面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他溫聲說:“說不得爸媽他們就在天上看著咱們呢,所以我們都要好好的。”
徐桂馥無奈嗔丈夫:“你怎么還迷信起來了。”
見妻子露出些許輕松笑,章云凡也開心:“逗逗你呢,不跟你聊了,時間不早了,我得去上工了。”
聞言,徐桂馥也收了聊天的心思:“那你快一些,要是遇到姓劉的人,別硬碰硬,咱們再忍兩天就好。”
“放心吧,我曉得的,你再睡一會兒...”說著,章云凡給妻子將薄被蓋好,正要出門時,耳邊卻聽到了外頭細微的動靜。
他面上一冷,以為有人忍不住,打算結束之前的小打小鬧,開始使用強硬手段時,就聽門外響起了輕微的敲門聲。
章云凡心下一松,正想著這般有禮貌,應該不是那幫人時,就聽到叫他黑臉的聲音:“小姨,小姨夫,我是晚晚,你們醒著嗎?”
“砰!”黑暗中,章云凡聽出是誰后,立馬去開門,不想踉蹌中踢倒了凳子,又不知撞擊到了什么,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章云凡滿臉怒氣的拉開門,透過銀月的殘光,認出門外真的是才下鄉一個多月的大閨女后,整個人都快要氣炸了,他壓抑著滿腔的怒火,咬牙低聲問:“你怎么回來了?”
韓慧慧從好友身后冒出一個腦袋,嘿嘿笑:“小姨夫,還有我呢。”
章云凡...!!!
這兩個死丫頭,氣死他了,章云凡一字一頓,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了的般:“給!我!進!來!”
童晚縮了縮脖子,事到臨頭,心虛壞了,卻又不敢不進,一把拉住想溜走的慧慧,將人拽進了屋子。
好姐妹,講義氣,那什么...要死一塊兒死。
韓慧慧...我x*qx*(臟話)
章云凡兩口子被安排的住所,就在廁所邊上,不僅氣味難聞,面積攏共也不到十個平米。
屋內一張小床,幾許破家具,基本只余下腳的地方,如今再擠進來兩個人,這下連轉身都變得困難起來。
徐桂馥雖然也氣大女兒不懂事,卻沒辦法叱罵,擔心被人聽見動靜,只得伸手拉著兩個姑娘坐到床上,二話不說,先給兩人一人一個后腦勺,是完全失去了平時的溫婉形象。
好在倆姑娘對于自己的大膽行為有自知之明,被揍了也不吭聲,老老實實受著。
徐桂馥壓低聲音呵斥:“晚晚,你是瘋了?不知道現在是什么情況?慧慧你也是,怎么還陪著她一起?”
韓慧慧從小經常在章家吃住,彼此都當做實在親人,這會兒見小姨氣的都開始哆嗦了,立馬往自己身上攬責任:“小姨,是我要...”
“我擔心你們,知道你們要下放,就猜到小姨跟小姨夫過的肯定特別不好,我可能帶不走你們,但是我想試試,帶走米米,她還小,我帶她去繡河村繼續上學,我養著她。”童晚拽了把好友,直接截了她的話,將最真實的想法說出來。
這是原身的親人,也是她的親人,她做不到明知道家人境遇不好,還心安理得的躲在角落,偏安一隅。
所以,哪怕最后她沒能帶著米米,她也希望自己是努力了,并且是拼勁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