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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放走白芷
白蘇端坐在自己的床邊,晌午的陽光非常明媚,照得一室光亮。她褪去了晨間的淺色裙裾,從衣櫥里拿出了一件她平時很少穿的朱紅長裙。不止她,白芷也很少穿紅色,今天的事情能否順利,就全靠這件衣裳了。
白蘇站起身來,緩緩踱到窗邊,掐指算來應該快到未時了,父親這時候應該開始了午后的診治。
她先去了白芷的住處,吩咐木香去藥廚幫忙。木香一直守在白芷的門外也沒什么要忙事,便利索答應了下來,即刻動身前去藥廚了。
白蘇拖著及地的長裙,走到了正堂里,一如昨日地坐在了白璟的身后,拿起小冊子記錄病人的脈象和病癥。白璟注意到了她這身紅色,開口問道,“怎么,今兒圖了新鮮?”
“換個心情。”白蘇笑回著父親,又垂眉認真記錄起來。
大概是這抹紅色觸動了白璟對過去的回憶,他不禁多聊了一句,“你跟白芷小的時候,蘭芝總是給你們穿紅色的小襖,喜慶。后來你們長大了,反倒不喜歡這個顏色了。”
白蘇聽聞父親如此提起往事,心中終究一酸,體恤父親的心情異常強烈,她問道,“爹,小時候你比較喜歡姐姐還是我?”
白璟愣了愣,他正將腕枕墊到病人的手腕下,動作些微凝滯,“你什么時候還在乎起這些了?”
“我知道,姐姐比我乖巧比我聽話,爹心疼她多過我也是正常的。爹,姐姐一直是個溫婉平和的人,為什么不能讓她倔強一次呢?就這一次。”
白璟這下明白白蘇一句句的圈套是什么了,他突然凜了額,生硬道,“原則上的東西,改不得。”
白蘇見父親還是不為所動,十分清楚,接下來只能違背父親的意思行事了。她故意放低了聲音,道,“這兩天夜間風大了,正是春寒料峭,我擔心姐姐的薄被不夠暖,可不可以給她送床被子去?”
白璟遲疑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也罷,你看看她如何了,順便勸勸她。”
白蘇沒有立刻離開,她又十分正常地在正堂前坐了將近一個時辰。未時三刻,她跟白璟打了招呼,離開正堂去抱被子給白芷了。
守在白芷房前的兩個小廝攔住了她,白蘇淺聲道,“爹準我進去送床被子,我只待一會兒。”
兩個小廝相視了一下,點了點頭,便放白蘇進去了。白蘇規(guī)規(guī)矩矩地推開房門,又掩上房門,甫一進屋就對白芷說道,“姐姐,近來晚上起風了,爹擔心你。”這話她更是給門外的兩個小廝聽的。
白芷看見白蘇進來,兩只眼睛頓時涌上了薄淚,“蘇兒——”
白蘇將被子扔在一旁,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兩姐妹走到房間深處,才開始說話。
白芷已經(jīng)迫不及待,她死死握住白蘇的手,充滿期待地問道,“蘇兒,你做好決定了么?你要幫我么?”
白蘇沒有回答,她直視著白芷的雙眸,沉重道,“姐姐,爹的脾氣硬你我都知道。可你的脾氣也要如此之硬了嗎,趙子懿這件事上,我已經(jīng)完全認不出你了。從前的你性子乖順,為什么就不能在這件事上也讓步呢——”
“蘇兒,你還要說這樣的話嗎?你是真的不了解我嗎?”白芷有些失望,她的目光黯淡下來,直言問道,“你是不是爹派來的說客。”
白蘇也覺得自己的心被傷到了,她反問道,“姐姐,如果我真的站在爹那邊,我還會出現(xiàn)在這兒么。”她苦笑了一聲,站起身來,解開了領口的扣子。
“你這是做什么?”白芷不解,她按住了白蘇的手。
“你不是一心想離開白家嗎,我來成全你。”白蘇輕輕掙脫開她的手,片刻間就將朱紅長裙褪到了腳踝處,只剩中衣。
白芷終于明白了白蘇的安排,她蹲下身去,一雙手顫顫巍巍地捧起了裙子,眼淚奪眶而出,“妹妹,我走之后,你如何向爹交代,如何向我娘交代……”
“既然決定遠走,就不要再顧慮這些了。我好歹是爹的親生女兒,最多不過挨頓手板,從小到大我挨的也挺多了,不差這幾下。”白蘇勉強咧起嘴角,這時候她真的笑不出,對著就要離開的白芷,她笑不出。
白芷已經(jīng)無聲地啜泣起來,她一把將白蘇摟在懷里。“妹妹,是姐姐對不起你,如果姐姐能有別的選擇,是一定不會如此對你的。妹妹,我真的真的舍不得你——”
白蘇強忍著淚水,她哽咽著,“ 姐姐,你要回來——你一定要回來看看蘇兒——”
白芷已然淚如泉涌,卻還要控制自己,不能發(fā)出聲音。白蘇將她扶正,拿出帕子拭干了她的淚,“不能哭,一會兒你還要裝作我離開,千萬不能出岔子。昨天我已經(jīng)見過趙將軍,他知道你會在今天傍晚出現(xiàn)。還有,趙將軍軍務纏身脫不開身,我又要頂替你在這里,思前想后,我只能去找青之幫忙。”
“青之?”白芷愣住。
“姐姐放心,青之對你的感情那么深,他——”白蘇繞過沒有明說,她相信白芷會懂,“總之,你我能信任的,又能照顧你的,就只有青之了。我為你準備好了簡單的行李,此刻就在青之手上,他會送你去趙將軍身邊,我覺得,你也會希望向青之告別的。”
白芷心事重重地點了點頭,白蘇說的沒錯,于情于理她都應該跟青之說句再見。片刻后,白芷穿好了一身紅裙,白蘇看著她縱然面色憔悴卻依舊光鮮奪目的樣子,最終還是未忍住眼中積蓄已久的淚。“一會兒你便裝作和我發(fā)生了爭執(zhí),跑出房間后不要回頭,不要留戀,只想著趙將軍在前方等你就好。”
“爹已經(jīng)注意到我穿了紅裙,你到正堂后,只要不與爹對視,正常向院外走去就好。出了院子左轉(zhuǎn),不出五十步,你就能看到青之了。其實——”白蘇屏住了呼吸,捋了捋白芷耳邊的碎發(fā),她破涕笑出,“會給姐姐穿紅裙,是因為我還私心著,能提前看到姐姐出嫁時候的樣子——”
“蘇兒——”白芷強忍的淚又涌了出來,這樣傷感的時候,任誰都控制不住。
“好了,再耽擱,門外的小廝就要進來催了。”白蘇狠下心來,伏在白芷的耳邊,最后留了一句話,就將白芷推了開。
——姐姐,我們不會分開。
白芷依依不舍地一步一回頭,整個家中,她能認真說再見的,便只有白蘇了罷。
門外的小廝正打著哈欠,房門就被人從里面猛拉了開,接著他們看到“白蘇”快步跑了出來,看上去還是邊跑邊擦淚的樣子。“白芷”將房門緊合上,癱軟無力地沿著墻面滑到了地上。一個小廝對另一個嘆氣道,“咱們藥堂的兩個小姐真是可憐。”另一個也附和道,“白老爺太嚴厲了,我瞧著都有些看不過去。”
屋內(nèi)的白蘇長長舒了一口氣,白芷,我能為你做的都做到了,接下來就看你和趙將軍的緣分了。
白芷依白蘇的吩咐,微低著頭,盡量學著白蘇的步子,從正堂飛速穿了過去。其實路過白璟的時候,她有那么一瞬想停留,她想最后再看看父親,也想跟母親告別。然而萬般無奈,她必須要頭也不回地離開。
白璟注意到了這抹紅色身影,他正忙著,便也沒有多留心,只當是白蘇了。其實,只要白璟多留意一點,他就會看出“白蘇”的異常。畢竟為人父十七年有余,兩個女兒雖然身形相差不多,但細微之處還是可以留神辨出的。
走出白家藥堂的時候,白芷的整顆心終于放了下,但她并不舒坦,她嘗到了欺騙和忤逆的滋味,這滋味讓她萬般愧疚。
就如白蘇所安排的那樣,青之已經(jīng)等在了白家藥堂的外頭。當他遠遠看到紅衣的她時,他有那么一瞬的晃神,仿佛她就是他的新妻了。然而,這些橋段只能存在于他的幻想中,當他清醒的認識到今日可能是他與她的永別時,他心如刀割。
青之準備了一匹馬,他不敢牽走兩匹,畢竟白家的馬圈里只有四匹馬,一下子被用了兩匹會讓旁人多疑。白芷走上前來的時候,他也沒有說話。現(xiàn)在,任何語句都不能表達他內(nèi)心的復雜。他想讓白芷就這么跟著他的情敵離開么?他絕對不想。可如果再問他,他想阻止她的幸福嗎,他也絕對做不到。從十年前的那個冬夜到現(xiàn)在,他一直愛著她,這種愛之深,已經(jīng)讓他能夠做到笑著為她和她愛的人祈福。
白芷被他扶上了馬,他繼而也跳到了馬背之上,握緊韁繩的同時,她被圈在了他的懷里。青之沒有多想,他只是想著,必須將她平安送到趙子懿的軍營里。
“青之,謝謝你。”白芷的心也是同樣復雜,她想表達的內(nèi)容有很多,最終發(fā)現(xiàn)除了感謝,她說什么都不合時宜。
青之沒有答話,他猛夾了馬肚,駿馬一躍而出,白芷回過頭去,一直凝視著越來越小的“白家藥堂”四個字。
在她回頭的時候,青之才發(fā)覺此刻她離他的距離是那么的近。真的好諷刺,和她最近的距離,居然就發(fā)生在訣別的前刻。馬背上的這一個時辰,或許就是青之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了。縱然他希望這條路可以延伸到無限遠的地方,一個時辰過后,他還是不得不對她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