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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聽說過,您就是慕天華公子的弟弟吧。在下是白老爺的徒弟青之。”青之行了一禮,“如此深夜您還不辭辛勞過來,白家感激不盡。”
“無礙。”慕云華回禮,道,“白老爺他們不在,我決定留在這兒,處理事情也算多一個人的力量。”
青之立刻連連行禮道謝,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多謝慕公子,你愿意幫忙真是太好了。也謝過慕天華公子,還望二公子代為轉達青之的謝意。”在青之的心里,他以為慕云華是因為他兄長慕天華的緣故,才會來白家幫忙。慕云華并未在意,他淡笑道,“我會轉達。”
夜如許深,如許涼,寂靜之中偶有稀疏的蟲鳴。臨近晚秋,蛩蟲之聲輕微凄愴,更為這個夜晚平添了許多惆悵。凌晨丑時,從昨夜起到現在,白蘇已經跪了將近三個時辰,她實在有些撐不住了。可是,沒有別人可以代她輪番守靈,家人都不在,她還要這樣守三天三夜。青之已經勸過她幾次,讓她回房睡一會兒,都被白蘇拒絕了。
“二小姐,孫夫人和如玉姨娘都是我的師母,現在如玉姨娘走了,我也應該為她守靈。你先休息一會兒,明天會有很多人登門吊唁,如此折騰下去,二小姐你會吃不消的。”青之伸手去扶白蘇的肩膀,試圖將她拉起來。
白蘇搖頭,瘦瘦的身子卻充滿了力量,她掙脫開青之的手,入了魔障一般地說道,“娘剛走,我必須要陪她。她的魂魄或許還在這屋子里,她或許還在看著我。我不能休息,我不在這里了娘會傷心的。”
“就算如玉姨娘的魂魄還在這個屋子徘徊,她也不會希望看到你如此消耗自己的身體。死者已矣,生者不能自艾。”青之長嘆了一口氣,又勸道。
白蘇不再說話,青之見狀,無奈之下,也只好跪在了軟墊上,陪著白蘇一起守靈。慕云華和半夏一直坐在堂外的廊下,也都沒有入睡,等待著漫漫長夜的流逝。大約又過了半個時辰,白蘇終于支撐不住,搖搖晃晃了幾下后,癱倒在地上。慕云華聽到動靜,立刻沖進靈堂,毫不遲疑地將白蘇打橫抱起,又對青之道,“青之兄弟別擔心,我和半夏會照顧她。”
青之感激地點頭,“我在這里守靈,二小姐醒來后,就勞煩慕公子勸她多休息了。”
慕云華將白蘇抱出了靈堂,半夏跟在他的身后,一直輕喚著她的小姐。半夏六歲的時候,被白老爺從人販子手里買回白家。因為她與白蘇同歲,就被白老爺安排給白蘇做了玩伴和侍女。十年過去了,半夏也算是見證了白家十年變化的人。這十年里,白家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藥鋪,發展成為戊庸數一數二的大藥堂,這當中雖不乏波折,卻從未出過今日這般的大事。如玉姨娘離去得如此突然,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她的心尚且惶惶未定更何況白蘇了。半夏忍著淚,凝視著癱軟在慕云華懷里的白蘇,心疼之意備至。
慕云華將白蘇放在了她的床榻上,而后識禮地退到了一邊,等著半夏走上來為她打理好被褥。看著白蘇的睡顏,慕云華想起曾經在客棧中的她,那時候的她也是這般惶然無助的感覺。慕云華收起視線,對半夏道,“我去熬些糖水來。”
半夏立刻阻攔住慕云華,“這怎么可以讓公子去熬,還是我去吧,小姐這里就拜托公子守著了。”方才通過青之和慕云華的對話,半夏也是剛剛知道這個有過幾面之緣的公子原來是慕天華的弟弟。她知道慕家的公子養尊處優,便也不好讓慕云華親自去熬糖水。慕云華卻覺得他留在白蘇的閨房有些不妥,所以堅持去熬糖水,哪知道半夏動作奇快,話音剛落,她就一溜煙跑出了房間。慕云華只得留了下來。
他坐在距離白蘇床榻較遠的圈椅上,扶著額安靜休息。
突然,床榻那邊傳來了白蘇嚶嚶的哭聲,慕云華立刻起身靠近,看到她的臉上布滿了淚水。她似乎陷入了悲傷的夢中,不安籠罩著她,吞噬著她,她不斷地流淚,卻難以清醒過來。
“白姑娘”他試探著喚了喚她的名字,卻絲毫沒有緩解她夢中的不安。
慕云華思忖了一下,猶豫過后,他換了個稱呼,又輕聲喚出,“蘇兒”
這聲輕喚,對沉浮在夢中不能自拔的白蘇來說,簡直就如母親的絮語。她的母親又回來了,“娘娘,不要走不要丟下我”她開始囈語,開始含含糊糊的低喃,夢里她在央求著母親別走。慕云華從懷間掏出方帕,為她拭干了淚水。溫柔的觸感讓白蘇渾身一震,她夢到如玉就坐在她的床前,慈祥和藹地注視著她,為她擦干眼淚。她夢到如玉對她說,好女兒,不要哭,娘不走。
白蘇漸漸安靜了下來,她享受著母親的關愛。有母親陪伴,仿佛一切不安都消散了,她覺得十分踏實。
慕云華見她不再哭了,便收了手。哪知道這個動作徹底傷到了白蘇。
輕柔的觸感不見了,母親就要離開了,不可以,不可以,白蘇猛地拽住了母親的手,母親不可以走,她絕對不會放手!
他的右手被白蘇突如其來地握住,慕云華只覺得后頸一僵,渾身像是掠過了一陣綿長的戰栗,他的面龐不能自已地發燙起來。白蘇緊緊握著“母親”的手,將它拉至自己的側靨,輕輕靠了上去。
“不要走不可以走”
慕云華就著她的力道,沒有掙脫,但愿這樣可以讓她安睡。果然,白蘇不再折騰了,她的心像是落了地,很快就響起了安然平穩的呼吸聲。
這時候,半夏端著糖水,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來。繞過屏風后,她看到白蘇和慕云華兩個人竟然如此親密,不禁大吃一驚。然而,她又轉念一想,似乎又想的通了。怪不得那晚白蘇非要留她臥談,又支支吾吾的聊了那么多感情的事情。原來,她的二小姐真正看上的,是慕二公子!也怪不得她會對慕天華的事情如此糾結,這不明擺著的,她是為了弟弟才要拒絕哥哥,這換了誰都覺得難辦啊。半夏唏噓不已,她感嘆著慕云華和白蘇這對兒苦命鴛鴦,人前裝的就像陌生人一般,也只有在獨處的這一刻才能放下顧慮了。出于如上想法,半夏躡手躡腳地擱下糖水后,又安安靜靜地退出了房間。
長夜,就這樣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不知道只看了內容提要的讀者們會不會以為這章有什么【此處消音】的場面~
感謝讀者【遲緋色】和【12969907】!!!一直以來堅持你們堅持逐章留評撒花,是我很大的動力!新人小蝦米謝謝你們的支持~
☆、第69章 白砒之毒
天剛破曉,皇城的金屋飛檐正等待著朝陽的洗禮,嘉和殿外就傳來一聲響亮的通報。孫福連正在為皇帝披上龍袍,準備著半個時辰后的早朝。通報聲響過后,孫福連讓外面等候的人進殿了,隔著迷蒙的明黃紗簾,皇帝并未關心來者何人。孫福連繞過紗簾,迎了上去,竟看到一臉驚惶的趙前海。孫福連的心立刻咯噔一下沉了下去,難道皇后娘娘她
趙前海撲通跪了下來,聲音悲愴,啟稟道,“陛下,皇后娘娘突然病重,現在已經不省人事了!”
孫福連只覺得自己的胸腔一陣緊縮,連呼吸都不甚順暢,他擔心的,他害怕的,還是發生了。然而,皇帝的反應卻并不大,他依舊伸平著雙臂,等著孫福連給他系好龍袍的暗緞。趙前海話音落下后,整個大殿寂靜的可怕,一時間,趙前海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是該退下還是再重復一遍?為什么皇帝沒有動靜?
皇帝換好龍袍后,這才繞到正殿,表情有些凝重,他吩咐道,“今日早朝暫罷,將慕安等皇子皇女詔來中宮殿,朕現在就過去。”
孫福連立刻高聲傳訊道,“擺駕中宮殿”
很快,所有人都聚到了中宮殿。孫福連一進中宮殿后,便注意到正殿的紅木壽山石案旁,皇后娘娘最喜愛的蛐蛐籠子摔在了地上。此刻,皇帝正坐在皇后的床榻邊,太子慕安跪在最前面,身后是其他皇子和皇女。
“薛顯,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后為什么突然病重至此?”
薛顯立刻叩首請罪,回稟道,“回陛下,自打清明開始,皇后娘娘的身體一直虛弱。”
“薛太醫不是一直在為母后調理嗎?為什么不見起色,反而如許加重?!”慕安受不了薛顯慢條斯理的回稟,他想聽到一針見血的回答。
“一直以來,臣確實有為皇后娘娘調理。陛下,太子,請恕臣直言,皇后娘娘昏厥不醒,面色泛青,此乃中毒之狀。”
“大膽!”皇帝震怒之下,聲音驟然抬高,嚇得薛顯瑟縮成一團,不敢抬頭。
“皇宮禁地,誰人敢用毒?!”皇帝猛地一甩龍袍,站起身來,他走到薛顯的身邊,沉聲恐嚇道,“你最好診治恰當,否則,敢在皇宮中危言聳聽,朕必會治你的罪!”
薛顯的魂早已飛了大半,他顫顫巍巍地答道,“皇后娘娘確實是中毒之狀,臣十分確定,不敢危言聳聽。”
慕安聽聞,他面向皇帝叩了一個響頭,哀聲道,“父皇,請您一定要為母后做主啊,這是有人蓄意謀害母后!”皇帝也攥緊了拳頭,手背上本就蜿蜒出來的青筋愈發突出,他危坐回床榻邊,高聲道,
“查!給朕查!皇宮里頭怎么會有不干凈的東西!”
孫福連跟趙前海暗暗交換了眼色后,他打了個千兒,問趙前海道,“皇后娘娘出事前,你可在娘娘身邊?娘娘中毒昏迷前可曾有什么異常的舉動?”
趙前海會意,他貓著腰回答道,“皇后娘娘今兒起的很早,說是睡不安穩,起來后娘娘還逗了一會兒蛐蛐,一切并無異常。”
孫福連瞄了一眼外頭七零八落在地上的蛐蛐籠子,伸出手指一指,問道,“你這個奴才怎么當差的,竟然把娘娘最愛的蛐蛐摔在了地上,我看你是不想再繼續侍奉中宮殿了!”孫福連神色嚴厲,毫無破綻,趙前海哆哆嗦嗦的樣子也佯裝的十分到位,整個宮殿里,除卻已經昏迷過去的皇后還有太醫薛顯,就并沒有其他人知道這是一場陰謀了。
“皇后娘娘暈倒的時候手里正提著蛐蛐籠子,所以蛐蛐才被摔倒了地上。老奴一心只記掛著皇后娘娘的身子,根本就想不到蛐蛐的事兒。皇上,老奴對皇后娘娘忠心耿耿啊。”
這時候,薛顯插了一句話,“陛下,容臣先查看一下那個蛐蛐籠子。”皇帝鎖緊著眉頭,默許他去了。趙顯走到蛐蛐籠子跟前,蹲□來,伸出五指并攏的手扇了扇風,仔細嗅了嗅籠子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