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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四,姚太傅府中的書房院發生爆炸,引發火災,幸而姚太傅將外院的人都遣去了別處,只留了兩名在自己身邊數十年的親信,葬身于這變故之中的便只有主仆三人。
就在這一日,姚太傅的請罪折子到了內閣,轉呈皇帝,皇帝再轉交給太后。
裴行昭說既然已經以死謝罪,就到此為止,余下事宜循例便是。
她這一段,留中不發的折子越來越多,是以張閣老、宋閣老、裴顯為首的朝臣進諫重懲、廢黜長公主。
根本不需要走到她落個不仁、皇帝落個不顧手足親情的地步,那就不需要表態。張閣老帶頭上這種折子,也是曉得她已有安排,折子的作用只是做個鋪墊,這才毫無壓力。要不然,這事兒十足十磨煩一年半載也未可知。
裴行昭少見地掰著指頭度日。
她可以確定晉陽受不了宮人有仇報仇,卻無法確定她崩潰之后是什么樣子,要是被激發出前所未有的韌勁兒,就還得想轍。
誅心的手段不管用了,再進一步真正是難題。
幸好晉陽回京之后從不辜負她的期許,這次亦然。
三月初七,奉命照顧晉陽的一名斷了左手的宮人送來一份請罪折子、一份悔過書,說長公主唯求一杯鴆酒。
裴行昭細看了一遍。
晉陽表明,自己得了急癥,因大限將至,對諸多是非愧悔不已,不說出來恐難瞑目。
她承認付云橋是她暗中最得力的謀士。陸、楊一案,是他們合力勾結羅家、裴榮等人促成;再就是曾經存過易儲之心,為此屢次逼迫崔淳風籌錢行賄,幸好先帝英明,發現她要扶持的親王存有野心,早已將之幽禁至死。
還不錯,賣了付云橋,沒埋汰崔淳風。
易儲之事也是實話實說:當初最有實力爭儲的江陽王,先被先帝召到軍中參戰,沒多久莫名其妙地中了毒箭,一病不起,遂被送回封地的府邸,十九個月之后病故,喪葬以郡王規格。要不是這樣,皇帝恐怕每日都要嚷著滅了江陽王和晉陽。
裴行昭對宮人道:“鴆酒欠奉,匕首白綾倒是可以隨她選,兩日后送過去。她有本事,就變成厲鬼來找哀家。”
宮人領命而去。
折子當日曉瑜百官,有官員懷疑請罪折子悔過書是偽造,長公主早已香消玉殞。
皇帝把人一通訓,之后卻允許他們破例進一趟后宮,隔著一段距離瞧瞧晉陽是否還活著。
結果,那些官員看到的是消瘦許多滿臉病容的晉陽,由宮人服侍著緩步走到海棠林前,臥在躺椅上賞花。
人不論經歷了什么,獨有的氣度、儀態變不了,那也是那人之外的任何人都難以模仿的。
官員們沒話好說了,返回養心殿,態度大致就一句話:皇上和太后看著辦吧。
他們再怎么鬧騰又有什么用?正主都要徹底撂挑子了。就算真的有幺蛾子,誰又允許他們到宮里查案子?最重要的是,她那邊的托孤重臣都是死的死、裝死的裝死。
絕對的強權、強者之下,稍遜一籌的人,真就是強者要你生你便生,要你怎么死就得怎么死。
皇帝早就備好了旨意:細數晉陽貪墨奢靡謀害忠良等滔天罪行,之后卻表明天恩浩蕩,太皇太后、太后心慈,皇帝亦不忍手足相殘,便只褫奪長公主位分,降為晉陽公主。
這是皇室處理這種事的老慣例,而且他還要修道,擔上對手足狠毒寡恩的名聲,往后官員要是這由頭說他沒有修道的資格,也怪麻煩的。
晉陽接旨后的第二日,就“病故”了。
三月十六,接到調令一個月的陸雁臨、楊攸在進京的官道上相遇,結伴策馬抵達京城。
裴行昭通過錦衣衛獲悉,到皇城格外寬闊的城墻上極目遠眺。
映入心頭的,不是旌旗招展,不是踏著煙塵趨近的袍澤的胞妹。
糾纏著她的,是袍澤在世時的音容笑貌,是她最在意的另一個導致冤案發生的誘因,更是如何令歷經數年憂患的山河煥然一新。
恩仇如流水,揮刀不可斷。
江山需要武治,縱金戈鐵馬;更需要文治,謀盛世繁華。
她仍舊要記著恩、念著仇,在九重宮闕中為軍民籌謀。
她這樣的路,尚無前人行走。
又有什么關系。
且歌且行,且看最終誰主風流。
作者有話說:
第一卷 完,下章開始進入第二卷~更新字數多了就容易有蟲,看到捉蟲的留言都會修改,表述引發小問題的建議,我也會琢磨著調整一下表述方式,把意思盡量說的更明白~總之就是謝謝寶寶們,歡迎捉蟲提建議意見~
第01章
這日上午, 楊夫人來到宮門前,遞牌子求見太后。
宮人問明她是郡主楊攸的母親, 很是客氣, 傳話也不曾有片刻耽擱,半個時辰后,她來到壽康宮, 隨宮人進了正殿。
楊夫人微抬了眼瞼,看到主座上的人的玉色衣擺, 畢恭畢敬地行禮參見。對方是她兒子生前的至交,與女兒亦是情分匪淺, 但她只見過兩次,如今身份懸殊, 心中唯有畏懼。
“免禮。”裴行昭語聲溫和,命人賜座。
楊夫人謝恩, 卻沒起身, 恭聲道:“臣婦此次求見,是來求太后娘娘給個恩典。”
裴行昭問道:“何事?”
楊夫人道:“不知太后娘娘是否知曉,臣婦的女兒楊攸已經進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