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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房里,武梁看著柳水云一路奔過木棧橋去,才終于松開了手。然后,她也實在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收場了,干脆拗出那種撐了很久終于撐不下去,搖搖欲墜虛弱無力的可憐樣,按著手上傷處不停地吸冷氣。
人卻默默的移了移身子,好像是要和鄧隱宸拉開距離,實則擋在了出門的位置上。
鄧隱宸看著她的小動作,越發氣得直想吐血。
她當他是什么人呢,前腳放人走了,轉臉兒還會再提劍去追回來?
武梁知道鄧隱宸臉色肯定好看不了,她干脆撇開眼不去看,后來干脆閉上了眼睛乖乖站好,一副自覺引頸就戮的樣子。
鄧隱宸看著她那樣子,繼續拱火。
他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武梁的心情,從前和那戲子有相當的交情,所以不忍心見死不救,這也是人之常情,尤其她這樣,會心軟亂發善心的主兒。
可是,如今那戲子人都走了,她卻就那么梗著脖子等著挨宰,她就完全不怕痛不怕死?
她是真當他能對她下得了手呢,還是就仗著他根本下不去手呢?
鄧隱宸覺得哪樣都讓人生氣,她就不能給他說句軟話解釋一下,就這么跟他對到底?
倒知道裝可憐。劍口留下的細口傷,用手按壓是很好的止血方法,偏她不肯用力,任血滴順著手指縫流了滿手背,故意嚇人。自己不停的長吸氣,怕人不知道她很疼似的。
鄧隱宸深深吸氣壓火,背轉身掀起外衫,從中衣上割下一段布條來,然后轉身很粗魯地一把將人扯過來,把她的手掌包成了熊掌。
撇一眼頸上,上面那縷血絲早就干在上面了。
真行,一會兒的功夫,苦肉計給他演了好幾出呀。
又是往頸上涂血,又是用手握劍,又是現在的痛疼難忍模樣。她不過是知道,這招在他這兒使,管用。
并且她對他是有多大的信心,害他被砍,還在那兒自己叫疼?
冷著一張臉,兇狠的模樣,問她,“你就這么護著他?”
武梁腦袋一直耷拉著,已經低得不能再低了。聽見他問,又慢慢將頭抬起來,回答得一點兒都沒有新意,“他幫過我,以前對我很好,真心待我,我總不能眼睜睜看他死在我面前。”
“那我呢,幫過你沒有?真心待你沒有?他想要我的命,你便幫手來???恨不得雙手替他奉上是么?”
武梁不安的皺著鼻子,象個做錯事的小孩子,低聲的沒什么底氣的辯解,“我也沒想到會傷到你?!?
“沒想到?他明顯早就安排好的局面,還需要你想?連人質你都自愿當了,你會不知道?是誰困著我讓人砍的?”
本來吧,武梁真是又緊張又愧疚,也準備好承受那雷霆一怒了??墒?,鄧隱宸一多說話,就讓人覺得多少有些氣勢松動,武梁反而不那么怕了。
她哼哼噥噥,“哎呀,我也很后悔的,真的。那這樣,我先給你包扎好傷口,你先養傷。等你傷好了、有勁了,再來砍回我,好吧?”
說著還催鄧隱宸,“小氣巴拉,裹個傷就撕那么一小片兒布。你的傷口比較大,你多撕點兒下來嘛?!?
鄧隱宸冷著臉沒理她。
心里一陣的¥·%*#¥·%*#摩尼馬拉井巴哈……
就知道她不過是在裝可憐裝老實裝不知所措,看他一臉的火大,她就配合的作出怕怕的表情??墒?,她真有怕過嗎?
做了這樣對不起他的事,還這么淡淡然?還“傷好了有勁了再砍”?現在,用傷臂,很快砍得她稀爛好嗎?
鄧隱宸再次深深地吸氣,頗有些交友不淑,心累難言的無奈。
武梁這樣,他很生氣,真的生氣。明明該是親密盟友的,結果真到兩軍對壘時候,他成了被敵對被舍棄的那一個,不管什么理由,總是讓人惱火得咬牙。
若是從前,鄧隱宸一定早就暴了:老子在你心里算什么?比不上程向騰也比不上個戲子?
但是現在,他不會了,他早就清楚了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
上次在昭明寺,她說,他是她最好的、最讓她安心的、最能交心的、永遠的朋友。
她擺了好幾個最字,對他說,不管你怎么想的,我心里就是這么認定了的,比鍤血為盟還堅定。
然后也把不足為外人道的心中黑思想說給他聽,把不愿意求程向騰的事情求助他辦。
能說什么呢,在她獨自飄零的時候,他都給不起她什么,如今身家豐厚封號加身名花有主,他還能妄求些什么呢,他連胡思亂想的資格都沒有了。
那么,就做朋友吧,那也算是個相當安慰的結局,不是么?
可是,說好的“最好”呢,抱著他讓別人砍算嗎?
混蛋女人啊。
但是,另一方面,武梁這樣,也讓鄧隱宸很隱秘的很不合適宜的覺得開心,真的開心。
她對他毫不見外,甚至行為多有過份,為什么?
不過是因為他的心意,她全部都懂。
雖然沒法言說,不能回應,但心知肚明,才會有恃無恐。
所以他其實暗暗喜歡她對他偶爾的這種放肆和對他的仰仗,從沒覺得被她虧欠,反而因此知道,在她心里,他一直是很特別的存在。
···
總之,鄧隱宸心思復雜,頗為糾結。但一直以來,鄧隱宸都覺得自己很能把握住分寸,尤其自從作了朋友以來,不該他關心,不該他靠近時,他從不多事。
朋友嘛,是要有適當的距離的。
只是今天,氣氛很有些不同。
鄧隱宸覺得自己,很有些心浮氣燥定不下神。
說是做朋友,可那畢竟只是說說,自我界定也自我安慰的一種。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從來就沒有把自己真真正正的,放在一個朋友的位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