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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經很近,三步,鄧隱宸一個虎躍就可以撲過來,再加上劍的長度,也只需一招,就能制住柳水云,和上次在姜宅里一樣。
但鄧隱宸不敢撲,因為他們身后是河水。
柳水云冷聲道:“把劍扔開!讓你的人都退下。”與此同時,手下用力,錯開刀口往前一抹,又一道口子,武梁脖子上的血流得越發歡快起來,很快滴濕了披風前襟。
這一次,武梁咬著牙沒有叫出聲。
鄧隱宸揚手,把劍遠遠拋開,然后揮手,讓人退下。
柳水云也沒有再動武梁,只對鄧隱宸笑,“你給我跪下!”
這下,鄧隱宸略略遲疑了一下。大約跪下這種事兒,還是有些心理障礙的。
武梁也才想起來,為什么柳水云挾持著她,卻一直沒有喝止鄧隱宸站住,原來他就想借助河水,讓鄧隱宸不敢輕舉妄動的。
她狠狠盯著鄧隱宸,道:“你不必!你若跪他,我就自己撞死在劍上。”
可是,顯然這兩個人都知道她是個怕死的家伙吧,柳水云看了她一眼,并沒有讓劍稍離,只是用另一只手,鉗住了她的下頜。
而鄧隱宸,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武梁:……
實在沒眼看鄧隱宸跪,她咬著牙掙扎起來,卻根本碰不到刀刃。
倒是鄧隱宸盯著柳水云的刀,淡淡嘲諷道:“然后呢,現在我赤手空拳跪著,你也不敢放了她么?”
柳水云笑起來,說放,我怎么會不放。
他臉上奇怪的笑意引人警惕,然后鄧隱宸就看到,柳水云忽然身子一擰,把武梁甩到身后,接著在她背上一推,竟是把人往河里推去。
鄧隱宸已經有了戒備,身子猛然前撲去夠。還好夠著她的一只腳,雙手立刻死死抓住不放。
旁邊,柳水云笑得風采絕代。
這正是他想要的境況。此時的鄧隱宸趴在河岸上,手里死死拽著個人,身子無處借力無從遮擋無有武器毫無威脅,只是一塊任人宰割的肉條。
落在他手里的肉條。
柳水云慢吞吞移步,站在最方便舒服的位置,拿著他的短劍,輕輕一劍劃上了他的背。
鄧隱宸悶吭一聲。
柳水云不急不慌,拔劍,再劃。
血流出來,慢慢洇紅了他整個背,讓人有無從下劍的錯覺。
柳水云輕聲的笑,曼聲細語,“當初,我被人玷污,渾身臟透,你,也嘗嘗那渾身被染透的滋味兒吧,就用血染。”
其實一切發生得不算太快,因為柳水云想要引鄧隱宸來救,所以推武梁前先是做了架式,讓人能看出來他的目的,然后才推的。
但對于武梁來說,頭朝下懸于半空的滋味可不好受。她先是下意識的一聲驚叫,后來被鄧隱宸抓住,稍穩了穩身子,忽然想,妹的她驚什么,不是正想設法跳下來的么。
低頭看了看身下河水,穩住心神,想著河岸上的情景。
雖然看不見,她也知道,必是鄧隱宸抓的她。
她大叫著掙扎,“放開我,我會游水,快放開。”
鄧隱宸不放。一眼望下去,高高的岸崖下面水流湍急,在池塘里能游得,在這里,鐵定被沖跑。
被沖跑還是好的,可以往下游尋去,可是,萬一嗆了水呢,萬一下面有掩著的礁石呢?就只有頭破血流一途了。
這段河岸向來人跡罕至,自是有些原因的。
然后,武梁不再掙了,因為上面一滴滴的血滴下來,她聞到了濃濃的血腥味兒。甚至還有那么小股,順著她的身子,從腳到頭,一路流過她的嘴巴眼睛,從額頭滴落。
武梁哭出來,她不再掙,因為越掙扎亂動,只會讓上面拉他越發費力困難。她只一味叫著:“我水性極好,真的極好,快松手啊!”
沒有松手,只有血滴下。
柳水云看著鄧隱宸血流如注,背上已經是爛肉一片,只手仍死死拉著武梁不肯松開。看看周圍,他的人已經頂不住了,于是收了劍,用腳踩住鄧隱宸后背。
倒也給了鄧隱宸定身的力量,要不然岸邊矮草濕滑,他很難借力。于是他使力再使力,終于把武梁拉了上來。
武梁被拽上岸,身形都沒穩住,更不及說些什么,那邊柳水云就翻腳一踢,把鄧隱宸給踢下了河岸。
武梁:!!!
她有片刻的驚愣,她只看到矮草上血跡斑斑,她連鄧隱宸的傷勢都沒看清,那人已經沒了。
她聽到柳水云對她說:“對不住,我不是針對你的……”,她聽到他說:“都過去了,不關你的事……”
也許跟從前常出門有關,她身上的銀票外面,裹了一層牛皮紙。那是她替柳水云準備的,以備將來江湖行走有個不慎落水什么的。雖然如今并沒有落水,但想想這么細心給他準備,真是覺得無比可笑。
她迅速撕扯著衣裳,長衣外衫褪掉的時候,那銀票包也掉了下來。她心里是想順腳踢進水里的,是想罵他讓他“滾”的,但實際她什么都沒有做,她只是縱身跳起,從岸上一躍而下。
···
鄧隱宸應該會游水,因為若快淹沒口鼻,他下意識的拍水動作還是很正確的。但估計也就自家水塘的水準,在這樣奔流的水中,他差得遠。何況還是失血暈眩狀態。
好在這河道不清,水底深淺不一,礁石木樁牽牽絆絆的,讓他也并沒有快多少。武梁簡裝,又順游而下,竟然往下游不過幾十米處,就看到他衣衫在水里翻浮著。
不知道已經喝了多少水了,頭發散亂,衣衫襤簍,面色蒼灰,一息奄奄。
扯他的衣服脫扔了,衣衫浸水太重,又容易掛住,這樣她拖不動他。然后托著他奮力游往岸邊,在一個小小的河彎處抓出岸邊突出的石塊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