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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灝鮮少出言搭話,德妃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點點頭:“什么事,竟然能難倒你?”
沈灝苦悶地笑了笑,“不瞞母妃,兒子遇到一個女子,想要娶她,她卻寧死不從,編出荒唐的理由來誆。母妃是女人,更是這后宮中數一數二的女人,自然最懂女人心思,兒子想不通,她為何就是不肯接受我?”
這話一出,激起德妃心中滿腔思緒,二十八年了!從未聽他說要娶親,而今一回來,竟帶來這么個好消息!
“我問你,她是尋常家的姑娘還是官宦世族家的姑娘?”
沈灝想了想,一時之間竟然不知如何回答。她雖是望京衛府的姑娘,卻身在盛湖,身上半點世族千金的架子都沒有,且處境艱難,與一般尋常家的姑娘無二。
德妃笑了笑,“若是尋常家的姑娘,擇一夫婿,考慮的便是郎君的相貌與心性,得一心上人,白首不相離,看中的是這人能過一輩子。若是世族家的姑娘,郎君的家世,便是考慮的第一要素,若門當戶對或家世甚好,再看這人的上進心,有無在朝廷出頭的機會。當然,也有與眾不同想著雙宿雙/飛,其他一概不考慮,但凡這種姑娘,娶回了家,不出三年,也就厭了。”
沈灝摘著她的話一條條理,沒有一條能對得上。
德妃見他苦眉愁臉認真盤算的模樣,便知這次,自家兒子是真的惹了桃花劫。
“兒啊。”德妃喊他,沈灝轉過頭,瞅見德妃一對遠山黛橫眉挑起:“我兒要娶誰,就娶誰,哪怕是別人家的新婦,只要你想,搶也要搶了來。”
苦等這些年,大逆不道放肆一回又怎樣,在這件事上摔了二十八年的跟頭,是時候硬氣一回了。
沈灝回了府,裴良早已命人備好換洗的衣物,拿了一摞世孫王侯的帖子,請他過目。
沈灝洗了手,習慣性地抽出隨身帶的帕子擦手,“都推了,晚上在府里吃。”
低頭看見帕子上扭扭歪歪的繡針腳,想起臨走前德妃說的話,心緒一亂,摩挲著繡線,手指頭一下下地蹭著。
“裴良,有件事交待你。”他折了帕子,方方正正地放進衣兜里,“查一查衛侍郎家是不是新娶了個媳婦,再去平和街西邊胡同里探探,是否有戶姚姓人家。”
“噯。”裴良垂手應道。
晌午,沈灝下朝回來,一身織金妝花圓領官袍,悶汗悶得厲害。摘了幞頭與革帶佩綬,隨從在后面捧著,剛進屋,便瞧見一紫袍少年踏步而來。
沈灝頷首喊了聲:“六弟。”
六皇子沈闊小他八歲,素日最是親厚,剛一見面,便拿了書畫給他瞧:“二哥,你可總算回來了,快替我看看,這副字帖臨摹得如何?”
他拿過來,放在桌上,先去內室換了常服,回來滿襟子已經擦干,熱氣去了大半,再去瞧字帖,多了幾分耐心。
“不偏不倚,少點靈氣。你素日不愛讀書,怎么這會子想起練字了?”
沈闊晃晃腰,“還不是被我們家那只母大蟲逼的,那天去遵陽世子家做客,見了別人寫的字,回來非吵著說什么字如其人,讓我潛心練字。我苦啊,二哥你發發善心,這些天就讓我宿你這。”
沈闊年前已娶親,娶得是莫大將軍家的小女兒,二人吵吵鬧鬧卻又膠似膝,倒真應了那句“不是冤家不聚頭”。
沈灝嗤他,“秀,使勁秀。”
沈闊聳聳肩,打探周圍,“怎么不見裴良,他沒和你一起回來么?我還想找他練幾招呢。”
沈灝走到書案邊,翻了翻折子,“他替我辦事去了。”
沈闊湊上前,忽地神情一斂,正色道:“二哥,你在這邊發憤圖強批折子,別人連折子都不看,忙著到處賑災祭拜,撈的一手好名聲呢。”他稍作停頓,語氣一轉:“最近三哥得了個門客,神秘得很,卻甚是厲害,連三哥那個沖脾氣傻樣,都被補得一斤好腦。”
沈灝覷他一眼,沒說話。
沈闊還想說什么,裴良進屋來,見沈闊在,行了禮往一邊站。
沈灝知他剛從外面回來,定是打探到了消息。以后橫豎都是要知道的,因此當著沈闊面,也不避諱。
“說吧。”
裴良上前,“爺,衛侍郎家的二公子幾月前確實娶了親,正好是平和街胡同里姚家的女兒、”他砸吧下嘴唇,“姚禾生。”
沈灝捏著折子的手幾乎泛白,愣了許久未回過神,心中五味雜陳,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沈闊好奇,“你關心衛二作甚,他都死了好幾月。”
沈灝看裴良一眼,這種時候,他到底還是想自己待一會。裴良眼力勁好,立馬找了由頭送沈闊出門。
沈灝站在窗邊,遠遠望見小廝抬了一桶魚從后門往廚房去,桶里的魚活潑亂跳,好幾次從桶中跳出,小廝俯腰去拾魚。
她沒有騙他。那日在湖邊,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可笑他竟然還不信,逼得她去跳了湖。
沈灝從兜里掏出手帕,雙手捏著邊角在陽光下端詳。光線照著刺繡,他用了這么多日,第一次發現她繡的原來是鴛鴦戲水。
之前種種在眼前一晃而過,原來她不答應他,是因為已經另嫁他人。
屋外明晃晃的大太陽,一對雀兒停靠在窗楹邊,耳頸交織,嘰嘰喳喳。
沈灝閉了眼,聞聲聽到屋里的腳步聲,知是裴良,出言交待:“派人照料姚氏一家,找個探子進衛侍郎府,一有動靜,立馬來報。”
另嫁他人又如何,難倒他還爭不過一個死人么。耳邊又響起德妃那句,嘴上琢磨著,“搶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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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湖衛家小廝站在衛府口等,以為這次又會像前幾次那樣被哄趕出來,等了半天,沒等到人出來通報,正準備走,衛府管家喊住他,拿了信往里走,頭一次打發了銀子。
管家將信遞給衛二奶奶,衛二奶奶拆信看了,將禾生差點被拐的事稟了衛老夫人。
衛老夫人數著佛珠的動作一滯,想了幾秒,方記起這個孫媳婦。
“現如今錦之已經在三殿下身邊扎穩腳跟,待以后錦之助三殿下榮登大寶,我們衛家的好日子,也就要來了。錦之以后總歸要恢復身份的,不能被這么個商家女拖累,選個日子,動手吧。”
衛二奶奶問:“單除她一人,還是……”
衛老夫人脧她一眼,“斬草要除根,盛湖衛府也一并除掉。對了,不要落了姚家,黃泉路上,得成群結隊地走才好。”
衛二奶奶得了話,一退出佛堂,便張羅起事情。恰逢衛二老爺回來,在她屋里歇氣,感嘆今日朝政上的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