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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情太突然,不能接受也是情理之中。禾生想,連她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事情,何必強迫別人理解。
“我的東西都留給你,就算不回望京,也夠了你好好在盛湖生活一輩子了?!?
翠玉強忍的眼淚奪眶而出,“我不要,你去哪,我就去哪,既分作你的丫頭,那便要伺候一輩子的?!?
禾生走了,她這個丫頭還留在盛湖做什么。望京不能回,好好的二少奶奶不見了,回去等著她的也是死路一條。
怕禾生不答應,她跑去里屋拿出包裹,“我早就備好了,只等你一句話,說走就走。就算去了窮鄉僻壤,好歹有我伺候著,若有人欺負你,橫豎有我攔著。以后沈公子要敢棄你,我便是豁了這條命,也要讓他付出代價?!?
禾生替她抹眼淚,“說這些傻話作甚,咱們是去過日子的,又不是上戰場,說這些沒用的話,平添晦氣?!?
屋里頭安慰好了一個,屋外頭又來了一個。衛林一路小跑而來,摟著她哭,“好生生的,為何要走,他在這有宅有莊,兩個人留下來生一堆胖娃娃,我還能幫著逗小孩,現在好了,非跑到其他地方去,以后我想鬧騰了,連個說心窩子話的人都沒有?!?
禾生拍她背,“不是還有宋瑤嗎?等我落了腳定了地方,到時候描張大畫,飛鴿傳書寄給你。”
衛林眨眨眼,擤了擤鼻涕,“那你跟沈公子說說,不要去太遠的地方,橫豎讓我一月能瞧你一次。”
禾生點點頭,望著衛林水汪汪的大眼睛,想起以前的事,猶豫半晌,問她:“阿肆,你不怪我?”
衛林知道她在想什么,嘟嘟嘴:“我怪你作甚,不過就是以前被他的美貌所迷惑,現在清醒了,看他要帶走你,氣得牙癢癢!”
……美貌……倒、真有那么幾分。禾生撈起衛林的手,細細交待:“以后找著夫婿,一定要告訴我,衛府的宅子一建好,也畫個信知會一聲?!?
她想了想,繼續道:“晚上不要吃太多甜食,會發胖,和宋瑤出去玩的時候,不要到處跑,還有,不要總是和你奶奶置氣,她年紀大了嘴碎,喜歡找小輩說話,你稍稍附和幾句就好,不必較真。”
衛林“嗯”了聲,生怕話一出口,眼淚齊刷刷地又沾濕臉。
與衛家的長輩一一告別,除了二奶奶屋里沒去,大奶奶擋著的,不讓去,怕二奶奶嚼舌,捅了出去。
莊子正門不宜走,往后門備了車馬,衛家人一路相送,衛林追著馬車喊:“堂姐,切莫忘了給我寫信!”
禾生聽著她的聲,不敢回頭,生怕一回頭,便會悔了。
很快到了碼頭。裴良備好了船,扁長的客舟,兩層高,沈灝帶她上船,指了指,問:“你住上面還是下面?”
禾生知道他暈船的毛病,手指頭一指,“我住上面?!毕旅娣€一些,水浪大也撼動不了,他宿在下面,稍微能舒服些。
翠玉攜了她的行李往上面去,沈灝跟著一塊上去,挨著她在軟榻坐下。
他挨得太緊,禾生不習慣,旁邊翠玉在鋪床,有一句沒一句和翠玉說鋪床的事,借著說話的當頭往旁邊挪。
沈灝不動聲色又坐了過來,閑撘著話,指了指擱在一旁的布裹,問:“鼓鼓的,你帶了些什么?”
禾生以為他要看,提了布裹,打開一件件地指。“……小包里裝的是貼身衣物,錦盒里的是上次你贖回的玉鐲,其他的是三身夏天的衣裙和兩身秋天的衣裙……”
她想到什么事情,歪過頭問:“鋪子都給衛家了,你還有錢么?沒有錢,我會針灸,掙了錢,你……你會給我買冬天的衣物的吧?”覺得不太妥當,追加道:“只要買一身就夠了?!?
沈灝眼里含笑,“我還有錢,夠你花的,買多少都行。”
禾生點了點頭。沈灝挑了錦盒捧在手里,“上次見這玉鐲刻了字,錦禾,你弟弟送的?”
禾生瞥了他一眼,聲音細細的,“不是?!?
沈灝拿起玉鐲,準備為她帶上。一尺多的開口,卡在手腕處,往里塞,不敢下大勁。
“以前看你常帶,這玉翠透,配上你藕白的手,搭得好看?!?
禾生低了眼,不敢告訴他鐲子是誰送的。
旁邊翠玉鋪好床,看不過去,哪有人急著為自己人戴前夫的東西?巴巴地插一句:“那是衛二爺送的。”
沈灝僵住,臉色驟冷,回頭覷她,問:“真的?”
不是真的難道還有假?翠玉撂了簾子到下面去,咚咚的繡花鞋走在船艙里,每一下都像敲在心窩上。禾生趿拉眼皮,臉皮被盯得有些癢,又不敢拿手去搓,心口發緊,張嘴應他,竟比撬了千斤重的井蓋還難。
“衛二爺名錦之。”禾生低低一句,有點發怵。
平日里他看人的目光就像是抹了層冰霜,心情好時,寒意就消融了,眸里的暖能瞅得人如沐春風。心情不好時,冷戾得能讓人凍得打擺子。就像現在,光是被他瞧著,心里陣陣發寒,像是剛從冰天雪地里打了個滾,渾身上下都透著涼。
哼,錦什么之,聽著就晦氣。沈灝皺著濃眉,面無表情地打量她,將卡了一半的玉鐲抽出,重重地拍在她手心上。心里沒頭沒腦地撩起火,轉身就走。
禾生滿臉苦悶。又不是故意要戴,明明就是他揀了玉鐲往手上送,與她何干?
走了一半,忽見他折返回來,從她手上拿了玉鐲,猛地往地上摔,摔完了嫌不夠,揀起碎片,打開船窗,一股腦全潑進江河里。
完了,擱她跟前站著,寒著臉問:“心疼嗎?”
禾生搖搖頭,張著無辜的眼神道:“不心疼,只心疼你的手?!?
她瞪大雙眼,一眨一眨的樣子,活脫脫就是剛受過氣的小媳婦模樣。沈灝心頭一滯,點了點她的額頭:“花言巧語?!眲e開眼不看她了,背著手往下走。
小氣鬼,醋壇子。禾生吐吐舌,低頭整理行李。
飯桌子上,禾生覷覷沈灝,見他面色緩和,氣應該消得差不多了。扒起碗筷,心情放松,又多吃了幾口。
吃過飯,沈灝跟著她上去,兩人無聲地挨坐在一起。禾生吃飽了容易犯困,想要入寢卻不知如何開口讓他下去。腦袋搭在脖子上,掖著一邊倒。
沈灝脧她一眼,知道她乏了,卻又不想放她去睡。一是剛吃過飯,現在躺下會積食。二是他想與她再多待一會。
拽了她的手腕往船板去,迎面涌來的風順著衣領吹進去,禾生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
沈灝抿了嘴唇,“孤帆遠影碧空盡,這里景色好,多瞅瞅?!?
禾生往四周一望,黑兮兮的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哪有美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