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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已經(jīng)完成了。”

少女神情平靜而空靈, 輕聲回道。

成為天道，哪怕只是成為一個世界碎片的小小天道，對雁歸來說，也是被世界規(guī)則磨滅去了相當一部分人性。天道只是世界規(guī)則的執(zhí)行者, 而不是世界規(guī)則的主人, 執(zhí)行者不需要有自己的情感，人性過多便會導致執(zhí)行者生出不符合規(guī)則的自我的偏向。

天道不該有私情, 天道理應平等。

眾生平等……

以萬物為芻狗！

不過，被磨滅了的人性終歸能再孕育出來，雁歸也終究不是由世界孕育而出的天生天道。她在成為天道之前, 只是一個小小的人類, 她有著私情、有著六欲, 過往的種種化為了錨點, 將她作為人的一面留駐。

符青云牽起了她的手。

“回想一下你的過去吧, 龜龜。”

“過去的你有過歡樂的時光, 也有過苦痛的經(jīng)歷, 回想起那時的你懷著怎樣的心情吧。不論是喜悅還是憤怒、滿懷希望還是瀕臨絕望，回想起那些屬于人類的情緒……”

“不要被規(guī)則的力量影響、或束縛。”

他的聲音輕柔，仿若在安撫一個孩童。

“你要記住，你是人類。”

“你要成為它的主人，而不是奴隸。”

雁歸望向窗外的平靜得毫無波瀾的眼神便慢慢有了晃動，她一點一點挪動眼珠看向符青云，雖然依舊顯得充盈神性的空靈，卻有了人性的情緒波動，她點了點頭，道：

“我知道了，我正在控制。”

許久過后，她才再度出聲道：

“現(xiàn)在好多了，也是現(xiàn)在，我才能理解曾經(jīng)的你有多難了。你是天道分離出來的碎片，還不是那種只是附著了天道碎片的人類靈魂，而是本就是由純粹的天道碎片孕育出的神魂，本就不該生出人性。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哪怕是作為人類的我升格為天道之后都不免被剝奪太多人性，差點就被同化為一個真正的天道，而你本就是天道，卻能生出人性，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奇跡。”

“人性啊，或許我并沒有這種東西。”

符青云笑了笑，他看向雁歸的眼神溫柔而專注，對雁歸來說，這便是符青云人性的體現(xiàn)了，但對符青云來說，卻或許并不是這樣的，他輕輕環(huán)抱住少女，仿佛抱住了這個世間對他來說最重要的寶物，他徐徐道：

“現(xiàn)在的我依然是一個合格的天道，不論這個世界怎樣變化，只要世界不會真正毀滅，我便不在乎這個世界中的一切。我讓昭陽與輝月帶領僅剩的人類遷徙至深淵，也不過是因為如果人類在這個時間點滅絕，往后很長一段時間，我都無法創(chuàng)造出新的萬物之靈，這樣未免太過麻煩了。但其實，我不在乎人類的延續(xù)，也不在乎昭陽和輝月……”

他低頭輕蹭少女的額發(fā)，眉眼含笑。

“現(xiàn)在的我——也只是你能看見的我。”

他在說，我不在乎世間萬物。

——只在乎你。

雁歸表情變得鮮活了，她回以一笑：

“嗯，這樣更好。”

你說，你不在乎世間萬物。

只在乎我。

——這不是更好么！

過了一陣子，符青云伸出手，雁歸看見他的手心飄出兩顆小小的光點，這兩顆光點就像活著的螢火蟲一樣慢悠悠飛舞著。

雁歸有些疑惑地問道：

“這是什么？”

“這一個，是荷葉的靈魂。”

符青云指向亮度稍微黯淡一些、也遲緩一些的光點，雁歸聞言一愣，她原本是不想給符青云添加本不屬于他的壓力的。如果他將荷葉帶回來了，他自然會告知自己，如果他沒能帶回荷葉，雁歸也不打算去追問。

但現(xiàn)在，符青云拿出了荷葉……

的靈魂。

她猜對了，古老者要的是那具軀殼。

那更多的，應當也與她猜想得無異。

雁歸嘆了口氣：“另一個呢？”

符青云手中的光點一明亮一黯淡。

明亮的那一個看上去竟有些虛幻。

“是你的父親。”符青云道，“在他死去的時候，我順手將他的靈魂留下了。不過因為他死于世界對【虛假】的判定，現(xiàn)在的他還無法復活或者輪回，只要脫離我的庇佑，這道靈魂便會立即煙消云散，所以如果你想要帶走他們的話，就只能先帶走荷葉了。”

父親，雁黎？

雁歸還以為他死透了呢……

現(xiàn)在雁黎還只能保持靈魂的狀態(tài)，后續(xù)是給他捏具軀體復活還是讓他去轉(zhuǎn)生，得看姜琳還要不要他。現(xiàn)在成為天道的雁歸確實具備造物的能力，不過她并未擁有一整個世界，也并不具備完整的天道權柄，捏一具不帶靈魂的空殼對她來說已經(jīng)是極限了。

“嗯，那就先讓荷葉復活好了……”

雁歸這樣說了，卻并未接收過荷葉的靈魂，她繼續(xù)道：“不過，得等正事辦完。”

她重新望向窗外，然后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