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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等場合既是賀壽,也是這些小姐妹們相聚說話的好時機。琳瑯同那幾位侯爵家的千金和郡主不大相熟,況有秦氏的囑咐在,也不太和這些天字號的勛貴們打交道,倒是和旁邊的裴明溪姐妹說了幾句話,另外還有兵部尚書家的魏嫆、韓大學士家的韓萱兒。
過了會兒開席面,不過一番熱鬧客氣。琳瑯對桌上的菜色無甚興趣,倒有些期待宴散。
徐家的這一片蓮湖占地極廣,比賀府的要開闊許多,里面荷葉婷婷田田,風動清圓,若在其中蕩舟戲水,那可真是愜意極了!
好不容易等得宴散,這會兒不少賓客都要辭別,徐浣便招呼著諸位姑娘往夫人們相聚的那邊去,琳瑯早已跟徐湘約好了游湖,托賀璇璣轉達一聲,并未離開。旁邊魏嫆與徐湘的交情也不錯,她本就是個愛鬧的性子,便留下來說要一同游湖。
少頃徐湘回來,爽朗的揮手招呼琳瑯和魏嫆,“我娘已叫人去預備船只,待會咱們就游湖!”
琳瑯便問道:“我娘說什么了么?”
“賀大哥他們在湖邊的流杯亭里喝酒呢,有他和我哥在,夫人并沒說什么。”
琳瑯這才放心,等到船只備齊,便高高興興的登舟,叫隨行的錦屏等在岸邊。荷葉亭亭如蓋,徐湘立在船頭,琳瑯和魏嫆并肩坐著,各自去撥弄水里的紅菱,因是私下里的小聚,三人皆求自在,偶爾戲語打趣兩句,轉瞬淹沒在荷葉叢里。
船娘搖漿緩行,琳瑯道:“記得西山下也有一片這樣的湖,里面生滿了紅菱和荷花,那里開闊清靜,若是能去散散心,應該也不錯。”
徐湘聞言拍手道:“你在說碧紋湖是不是?我也正想念呢,湖邊地勢也開闊,回頭咱們去那里住幾天,我再教你騎馬?”
琳瑯聞言自是高興,“回頭我求求爹爹,定要去那里住上一陣子,清凈又有趣!”說著偏頭問魏嫆,“魏姑娘要去么?”魏嫆這會兒正瞧著岸邊出神呢,聞言一愣道:“去哪里?”
“西山下的碧紋湖呀。”
魏嫆聽了只是一笑,“我前些天剛去過那里,就不同去啦,你們到了那里好好玩。”
她答得心不在焉,琳瑯心里疑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便見徐浣正帶著幾位姑娘在湖邊散步,其中也有一身水紅長裙的裴明嵐。她這會兒似乎也在發(fā)呆,站在水邊的一樹流蘇旁瞧著遠處,琳瑯踮起腳尖一瞧,才發(fā)現(xiàn)裴明嵐的的目光正落在流杯亭上。
流杯亭里圍坐著不少人,多有京中的青年才俊,裴明嵐如今十四歲,對著那里發(fā)個呆也不算意外,琳瑯暗笑,依舊坐下了。
小舟在荷葉間靈巧穿梭,琳瑯扶著船櫞摘一些蓮蓬來玩,站在船頭的徐湘忽然一聲輕笑,招呼道:“二哥,你怎么在這里?”
這府里能讓徐湘稱呼二哥的唯獨徐朗一人,琳瑯聞言瞧過去,透過荷葉間疏密錯落的縫隙,便見一葉小舟泊在荷葉深濃處,徐朗以手為枕,正在那里怡然自得的閉目養(yǎng)神。
聽得徐湘的招呼,徐朗睜目坐起身,目光便往琳瑯投過來。
☆、第15章 曲院風荷
琳瑯沒料到徐朗竟然會在這里偷懶,他今兒大概也喝了不少,坐在船上搖著畫扇,正是琳瑯所贈的那把道清扇。琳瑯和他接觸得多了,也曉得徐朗的毛病——尋常人越喝越迷糊,他卻是越喝越清醒,除非真?zhèn)€喝得酩酊大醉,否則要比平常還清醒機敏,眼神也格外明亮。
這會兒他一雙深潭樣的眼睛瞧過來,琳瑯便知他酒意不淺。
徐湘最愛鬧騰徐朗,若是只有她和琳瑯,三人相熟,在這荷葉深處坐坐也不打緊,不過這會兒魏嫆在場,就不好多留了。于是吩咐船娘往右邊拐,卻聽徐朗道:“六妹妹,你過來。”
那邊廂徐朗招了招手,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且模樣坦坦蕩蕩,想是有正經(jīng)事要說。
琳瑯有點遲疑,見徐朗裝模作樣的把玩起那畫扇來,猜測是為了白婉兒的事情,于是向徐湘道:“徐姐姐,我先在這里坐坐,待會你來接我。”她如今只是個十歲的小女娃,尋常跟著賀衛(wèi)玠廝混慣了,對徐朗也無需太見外。
徐湘是個爽快的性子,吩咐船娘把船靠過去,讓琳瑯到了徐朗的船上,便道:“我和魏嫆去那邊轉轉,待會就來接你。”竹篙撐開,小船慢慢的蕩出去了。
琳瑯手里舉著個大荷葉,低聲道:“徐二哥是要說白姨姨的事情?”
“有人在四處找她。”徐朗斜靠著船櫞,雙腿一曲一伸,極為愜意的姿勢,臉上卻是一慣的沉肅。不過畢竟酒意軟了氣勢,不似尋常那般讓人覺得隱然壓迫。
琳瑯睜圓了眼睛等他的下文,徐朗便微微湊過來一些,“不好奇是誰?”
“想必是我們家老夫人?”琳瑯并不喜歡打啞謎,心里也有些忐忑,挪近他身邊道:“后來怎樣了?”
“我安排的人,自然不會輕易叫人帶走。”徐朗說的輕描淡寫,吊起胃口卻給出這么個答案,叫琳瑯心里有些氣惱,瞧了他一眼,不再言語了。
徐朗笑了兩聲道:“怎么了?”
“特特的叫我留下來,還以為有什么大事呢。”琳瑯懶懶的往后靠,嘴里是埋怨,心里其實也感激。徐朗瞧著雖然在書院偷懶打滑頗為清閑,但國公府的二公子,父親兄長擔負守護漠北的重任,他身上的事情其實也不少,他能安頓了白婉兒后還派人盯著,可見是上心了的。
徐朗逗她得手,愈發(fā)起意,直起身懶懶的道:“確實沒什么事,就是想跟妹妹說說話。”畢竟怕惹小姑娘生氣,續(xù)道:“不過那邊的人確實以為白姑娘已經(jīng)死了,往后不會再生出麻煩。”說著就要借酒意伸手來捏捏她的臉。
他的眼中盛起笑意,醉后眼神明亮,有異樣的光芒,帶著慣有的氣勢瞧過來,那眼神似曾相識。以前朱成鈺也曾這樣瞧過她,那會兒她少女情懷,總被看得紅霞滿面,心頭小鹿亂撞。而今么,徐朗從小就愛這樣打量她,琳瑯早就習慣了,于是轉過身隨意撥水,“話說完了,徐二哥也歇歇?”
徐朗卻沒打算歇著,挑眉道:“近來總覺得六妹妹和以前不大一樣了。”
琳瑯心里一驚,問道:“徐二哥這話怎么說?”
“不像以前那樣調皮愛鬧。”他醉后灼然的目光毫不掩飾的直視她,仿佛是在探究,“有時候看你的舉止比湘兒還要懂事,有時候還憂心走神,是碰見了什么事情?”
琳瑯聽了暗暗驚嘆。她盡力以十歲女孩的心態(tài)來生活,終究還是叫他瞧出了端倪,他的洞察力委實令人贊嘆,于是笑道:“我本來就比徐姐姐懂事,大哥哥也夸我呢!”帶著些微得意的意思。
她含糊了事,徐朗倒也不再深究,深深看她一眼,閉目養(yǎng)神去了。
兩個人都在荷葉清影中發(fā)呆,湖面上軟風帶著清新香氣撫過,吹動發(fā)絲衣角。日影慢慢的移動,岸邊的笑語偶爾隨風送來,卻仿佛隔著一重世界,那些喧囂蕪雜都滲不進這曲院風荷中來,叫人生出偷得浮生半日閑的感慨。
琳瑯閉目,有些出神。
前世自打秦氏去世后,她便漸漸有了些戾氣,因為對賀文湛的怨怪而疏遠了徐家兄妹。眼前這個人當時還曾試圖哄她開心,卻被她屢屢推開,后來多年未見,他依舊冒死闖宮營救,始終不曾拋下賀家,雖是沙場征伐的悍將,卻是極重情之人。反觀她的行徑,想來叫人后悔。
慶幸她重活了一次,前世種種,譬如昨日死,如今該是不同的人生。驀然心思一動,她能重來改變結局,徐家呢?
今上沉迷木工不理政務,很快就要勞民傷財廣搜木料,天下變動是遲早的事。一旦朱家起兵,能與之抗衡的寥寥可數(shù)。前世徐家一敗涂地,此生他們是否會扭轉局面?
心思一旦活泛起來,便有些收勢不住,她瞧著水面一動不動,就連對面的人看了她許久都沒發(fā)現(xiàn)。
最后還是水聲入耳,面前的荷叢中現(xiàn)出一竿竹篙才將她驚醒。徐湘已將魏嫆送走,怕徐朗醉后睡迷在蓮湖中,耽誤了琳瑯,故來尋她。日頭已經(jīng)斜了,湖面上浮光躍金,琳瑯低頭看旁邊,果然徐朗正閉著眼睛,也不知是真睡還是假睡。
徐湘嘿嘿的笑,拉著琳瑯到了她的船只,撇下徐朗在此吹著涼風,小姐妹倆自去逍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