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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即拒絕,“我針線差,做不來這些東西的。”
“那……”徐朗瞅一眼滿墻的畫作,有些惋惜的語氣,“下回品畫會,恐怕我不能來了。”
他威脅的意思如此明顯,琳瑯倒被他氣笑了。要說徐朗幼稚吧,他大多數時候行事端重老練,比賀衛玠差不了多少,可要說他老成持重吧,如今這又算是怎么回事?哄騙小姑娘給他做香囊,還語帶威脅?
琳瑯輸在十歲小姑娘的身份上,心里迅速的權衡著。她想幫裴明溪步入畫院,或者退而求其次,以畫謀生,這南山書院的品畫會是最佳的時機,而能在這里插得上手,又能放心讓她托付的,除了徐朗還真是沒有旁人。
這么一想,琳瑯當即答應了,“徐二哥不嫌粗笨就是了。”
“哪里,六妹妹總不會比湘兒做的差。”
琳瑯便笑道:“這話我告訴徐姐姐,看她不找你拼命。”徐湘在女工一道全無天賦,雖然學過兩三年卻沒有半點進益,雖說她不在乎女工,但徐朗拿這件事嘲笑她的時候,總能點燃她的怒火。
徐朗笑了笑道:“帶你的朋友走吧,待會就要開始了。”
三個人依舊從偏門退出去,沒一會兒品畫會開始,眾人便入畫廳觀賞。這里掛出來的畫作都是出自書院的學子,男女作畫畢竟不同,裴明溪那一幅秋山圖掛出來,與周圍畫作迥然有別。
其實比起有名師指點的這些學子來,裴明溪的畫藝算不上出彩,不過她對此道獨具天賦,那幅畫技藝未必出彩,勝在意境,絲毫不遜色。前來賞畫的男女慢慢品玩,看到秋山圖時難免詫異,紛紛議論為何會有女子的畫作在這里,繼而打聽這畫作的主人,卻無人知曉。
這等奇事自然引起眾人注意,就連今年畫賽的魁首錢淮安和魏宗淵都在那里駐足,評點一番。畫上沒有明顯的落款,只有角落里一朵嫣紅梅花或可當作標記,叫人好奇。
這品畫會不似畫賽非要分出個等次,眾人評賞一番也就完了。裴明溪的畫作出現在這里,雖算不上轟動,卻也叫人牢牢記住了那朵梅花,和畫里蘊藏的天然清麗風骨。
這效果讓琳瑯很滿意。裴明溪才十二歲,后面的路還遠著呢,一步步來就是了。裴明溪身份尷尬,如今的成就全靠自學磨練,想要成大器,終究還得找個好的師父指點。這件事,裴御史是指望不上了。
品畫會結束時天色尚早,琳瑯難得出來一趟,自然想多玩一玩。
京城外名山勝水不少,比如去書院兩三里就有一處出名的瀑布,不過這回她出門時身邊只有楊媽媽和錦繡陪同,沒有賀文湛或是賀衛玠帶著,她自然不敢往那里亂跑。
兩個人乘了馬車依舊回城,卻不回府,而是往丹棱巷去了。
那地方書肆多,又有各色奇巧的玩意兒,常去常新,琳瑯出門時但凡有了空閑,總愛往那里去逛逛,選些時新有趣的東西。
進了宜秋門行過熙攘的長街,京城內道路四通八達,往丹棱巷的主路七彎八繞,想省時間還是得從那些僻靜的民居小巷里抄近路。琳瑯自然是不愿白費功夫的,況且因今日出城的人不少,主路上車馬時而堵塞,她和裴明溪一拍即合,當即抄了近路。
京城里寸土寸金,街道兩旁的建筑多是開闊寬敞,到了民居的小巷里,就是惜土如金了。朱門矮墻次第相連,這一帶的房屋多是青磚砌就的兩層閣樓,不乏匠人能干主家有錢,蓋成三層的。
房屋一高,就顯得丈寬的小巷愈發狹窄。馬車轱轆碾過生了青苔的石板,琳瑯和裴明溪興高采烈的說著今日的畫會,猛然車子一頓,就聽外面小廝道:“前面不知是哪個府上的車子,煩請讓個道吧。”
對面沒有聲音,那小廝便道:“敢問對面是哪位,煩請讓個道!”
琳瑯覺得詫異,叫車門口的楊媽媽掀起簾子,就見對面停著輛寬大的馬車,車簾低垂,趕車人垂眉順目,仿若未聞。
其實小廝進巷子前是甄選過的,自然不會選太僻窄之處,怕的就是兩車相逢讓不過去。這條巷子不算窄,若是各走一邊,全然無妨,可對面那輛車停在路中間,琳瑯她們想過去,就得請他們讓個道了。
那邊久久不應,小廝就有些急了,開口催促。
對面的車廂里卻突然傳出個女子的低笑,接著道:“我已在此候了多時,姑娘可算是來了。”
這聲音陌生之極,琳瑯詫異,問道:“閣下是誰?”
“我受人所托,要送兩樣東西給姑娘,送完就走,姑娘何必問我是誰。”那女子的聲音帶著柔柔的笑意,叫琳瑯愈發詫異。對面的車簾掀起,伸出一只纖細素手,朝那趕車人招了招,那小廝便從車里取了個紅木雕漆的方盒子捧在手里。
這等情形委實有趣,那小廝走過來將盒子交在楊媽媽手里,琳瑯掃了一眼,封得嚴嚴實實,也不知道里面裝了什么。她又問道:“另一樣是什么東西?”
“另外是要轉達一句話,關于徐家。”那車簾掀起,從中走出為窈窕的女子。她穿著銀紅的對襟,臉上蒙著鏤花面紗,云鬢高高堆起,看著甚為柔弱。
琳瑯有些遲疑。那女子似乎看穿她的心思,笑道:“姑娘擔心什么呢?你身邊婆子丫鬟一堆,光天化日的,難道我還能把你怎么樣?”說著就走到了兩輛車的中間位置,氣定神閑的站著。
巷子里一時安靜。對方這樣神神秘秘,琳瑯的好奇心已經被勾起來了,看了看錦繡和趕車的小廝,再瞧瞧對面也就兩個人,于是不再顧忌,大大方方的下了車,向那姑娘走去。
她這行徑并非冒險,賀府畢竟是在官場里廝混的,秦氏能放心叫琳瑯獨自出門,是因為這小廝和錦繡都有功夫傍身,尋常有點風吹草動,這倆人也能護著琳瑯。況且京城里有衛隊巡邏,琳瑯并不擔心她能鬧出什么大動靜。
走到中間離那女子兩步遠,琳瑯便問道:“說吧。”
“她說,最近天熱,想送姑娘些清涼……”涼字還未出口,忽聽頂上一聲響動,便有一大桶水漫天漫地的潑了下來,將她和那女子籠罩。
這變故來得突然,琳瑯打死都沒想到會是這一出,她還沒來得急退步時就已被淋了個濕透,后面小廝趕上來,也只來得急一腳將那砸下來的木桶踢開。對面那女子和趕車人扭身就想逃跑,琳瑯來不及多想,厲聲道:“捉住他們!”
后面錦繡趕上來剛想問她怎樣,琳瑯當即咬牙重復道:“捉住他們!”
旁邊是民居的小閣樓,倒水之人早已逃竄,想要捉住是不可能了。那紅衣女子和趕車人大概未料到這邊不起眼的小廝和丫鬟竟然會武功,沒逃幾步就被追上了。
琳瑯這會兒渾身濕透,那水里似乎加了什么東西,肌膚遇水時便如同遇見臘月里的寒冰,冷颼颼的直往骨頭縫里鉆。琳瑯原本就畏寒,被這東西一澆,不過兩三個呼吸的功夫,就覺得五臟仿佛要凍結,她縮在隨后趕來的楊媽媽懷里,握緊了裴明溪的手,咬牙道:“帶回去嚴查……”
渾身冷得打顫,就連牙關都不聽使喚,說到最后兩個字已是含糊不清。
☆、第26章 腹中成算
琳瑯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在蘭陵院里了,七月里天氣還熱得很,她的被褥里卻塞了數個手爐取暖,饒是如此,她醒來時依舊覺得手足冰涼,忍不住拽了拽被子。
秦氏就坐在她旁邊,琳瑯一睜眼就瞧見了,原本波瀾不驚的臉上寫滿了擔憂,正緊張兮兮的看她。旁邊坐著賀璇璣和裴明溪,也都面含擔憂。
這會兒屋里已經掌了燈,幾個人的影子投在撒花床帳上,叫人心安。琳瑯醒前還在做著巷子里被涼水澆頭的噩夢,這會兒清醒得快,張口便問道:“娘,人都帶回來了么?”
“在外面鎖著。”秦氏伸手摸她的臉,冰涼涼的觸感叫人心疼,回頭叫人再添手爐過來。
琳瑯目光轉向裴明溪,就見她眼里隱然淚光,卻是咬著唇不說話。這個姑娘看著柔順,內里其實堅強得很,以那樣尷尬的身份在裴家求存,琳瑯可從沒見她掉過眼淚。這會兒為著她醞釀金豆子,琳瑯忍不住道:“放心吧,我已經沒事了。”
裴明溪“嗯”了一聲強抑心緒,秦氏也曉得她倆的情誼,便回身拍拍她的手,“這下你該放心啦?天色也不早了,今晚就在府里歇下吧?”
“多謝夫人盛情,不過家里管得嚴,既然琳瑯沒事,我明天再來看她吧。”裴明溪在外人面前其實不擅表達感情,這會兒雖然擔心與高興并存,當著秦氏和賀璇璣卻不知該說些什么,只沖著琳瑯抿唇微笑,琳瑯便也回以一笑。
賀璇璣親自送裴明溪出去,秦氏湊過來將女兒摟在懷里焐著,問道:“今兒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