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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丫鬟面色一白,冷聲道:“她走得快,我們哪里攔得住。”
“錦繡你過來?!绷宅樥惺?,叫錦繡站在莊嫣跟前的階梯上,忽然“啊呀”一聲,道:“你低頭走路,居然還能夠得著郡主的下巴?“
莊嫣郡主之尊,家里父母個頭頗高,是以她條子竄得也高。這等場合穿著高腰襦裙,為了衣裳好看,繡鞋下還有一層厚厚的墊子,比起錦繡高出許多。兩人站在平地上的時候,錦繡的頭頂才能到她的下巴,這等樓梯上迎面碰見,錦繡比莊嫣低了一階,怎可能撞上她的下巴?
莊嫣方才也不過隨口一扯,估摸著錦繡的身高瞎說了一句,哪知道琳瑯會叫錦繡近前比一比?這一對比就露了餡兒,正想開口怒斥,琳瑯已然道:“若當真是錦繡撞著了郡主,我自然會叫她賠罪,不過……”她環視一圈,“可有人瞧見了么?”
圍觀的人雖不少,卻也并沒人注意,何況莊嫣走到哪兒都被一群人圍著,倉促間誰能看得清?但錦繡和莊嫣的高低差別就擺在那里,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周圍瞬時鴉雀無聲。
莊嫣本就是為挑刺兒而來,這下更是生氣,怒道:“怎么本郡主還會誣陷她不成?”
琳瑯擺出一副“那誰知道”的神情來,并沒回答。這會兒她倒是鎮定了,莊嫣是明擺著為了挑刺,錦繡不過是個借口,最終沖著的還是她賀琳瑯。
兩人之間的沖突不多,一種可能是賀璇璣惹得莊嫣不快,才使莊嫣找她撒氣,但這種可能微乎其微。以賀璇璣的為人,前兩天還好好的,短短幾天里不可能得罪這位小姑子,哪怕是不小心得罪了,魏嫆有莊夫人和皇后撐腰,拿捏賀璇璣這個嫂子其實更容易,犯不著揪住錦繡,再來拿她撒氣。
另一種可能則不太光彩——莊嫣喜歡徐朗的事不少人都瞧出來了,前兩天魏家探得徐賀兩家定親的事,以魏嫆的性子,難保不會去郡主跟前告狀。那么莊嫣想挑刺兒,實在是順理成章。
想清楚這一節,琳瑯只能嘆氣。
兩人正僵持著,頂上卻有人朗聲道:“我看見了,不過……”他拉長了調子瞧著莊嫣,這頭莊嫣臉色微變。
那人在閣樓的三層,十三四歲的年紀,錦衣華服,玉帶珠冠,面如傅粉,華貴之氣遠超周圍同坐之人。他施施然走下樓來,人群便自發讓開道路,到得莊嫣跟前,未等他開口,莊嫣已道:“太……表哥怎么在這里?”
“你來得,我來不得?”雖然年紀比莊嫣小,這人的氣勢卻勝出許多。他并不認得琳瑯,只是湊近了莊嫣,低聲道:“姐姐平白欺負人家的小丫鬟,不害臊么?”
莊嫣的臉登時漲紅,訥訥了幾句,竟是半個字都沒說出來!
那少年便笑了笑,“還攔著人家不放嗎?還要我當眾說明白?”
莊嫣咬一咬牙,話幾乎是從牙縫里蹦出來的,“你走吧?!?
那少年朗然一笑,回身往來處走,眼角余光瞥了瞥琳瑯,笑道:“姑娘真漂亮,賀琳瑯……難道是賀太傅家的人?”他的衣飾面容天然華貴,說這話時卻帶著些微調戲賞玩的味道,叫琳瑯大感不適,只行了一禮道:“多謝公子高義?!?
“不足掛齒。”少年走了,莊嫣憤憤瞧了琳瑯一眼,也是動身想走的意思。
琳瑯就站在她跟前,這會兒微微側身攔住她,見莊嫣訝然瞧過來,便低聲道:“郡主若想找麻煩,直接沖我來就是,何必拿我的丫鬟出氣?未免降了身份。”
莊嫣一怔,漸漸的明白過來,那笑容便冷了起來,“你知道我為何找麻煩?”
“琳瑯只是覺得,郡主身份尊貴,沒必要為難一個丫鬟?!?
“少給我裝腔作勢!”莊嫣冷笑,“既然你知道,我今日索性明白。我廣安郡主想要的人,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得到,你趁早的退出去,別攔我的道!”
“若我執意要攔著呢?”
“別忘了,裴明溪還在畫院!”
“這就是郡主的手段?”琳瑯哂笑,“明明是想找我的麻煩,卻總為難無辜的人,先是錦繡,再是裴明溪,以郡主之尊來找她們的碴,這算是欺軟怕硬嗎?”
欺軟怕硬,她賀琳瑯能算是硬骨頭?莊嫣登時羞怒,“就算不為難裴明溪,我照樣能叫你知難而退!”
等的就是這句話,琳瑯微微一笑,“那我拭目以待?!闭f著側身讓開,等莊嫣走過去,才帶著錦繡回雅間。避過旁人,錦繡憤憤的道:“堂堂郡主,居然還用這種手段,真叫人不齒!”琳瑯笑了笑,“人家身份尊貴,想用什么手段就用什么手段,咱們還能管?”
她對莊嫣這跌身份的伎倆倒不意外。玲瓏少女動了芳心,總是容易影響心智,當年她被情所迷,不還是一樣識人不明,做過許多蠢事?莊嫣今日恐怕是臨時起意,倉促之間用這樣淺顯的手段,也挺正常。
慶幸的事那琉璃燈籠到底沒有跌壞,進了雅間拿它逗賀衛琛,哄得小家伙十分高興。
因為莊嫣的這一段插曲,琳瑯自然又想起了賀璇璣,以莊嫣的性子,就算不會真個去為難賀璇璣,恐怕也不會再奉上什么好臉色。大姐姐如今還懷著身子,莊元晉那個混賬居然還在外面養孌童徹夜不歸……
越來越為賀璇璣覺得不值,又惱恨莊元晉的可惡行徑,琳瑯最終是將此事告訴了秦氏。只是事情涉及莊家和賀家的顏面,她自己不敢輕易拿主意,便問秦氏?!澳?,這件事要不要告訴大姐姐?”
“你大姐姐懷著身子,貿然告訴她不好。當年你二嬸嬸告訴我白姑娘的事情,累得你落了病根,你大姐姐若是看不開,不止孩子受牽累,她自己的身子怕也要受損?!?
“那咱們就壓著不說嗎?”琳瑯忿然,“莊元晉那么可惡,不能便宜他!”
“這是當然。你大姐姐好歹是右相之女,嫁給太子都未必跌份,莊元晉他又算什么!依我看,這件事畢竟干系不小,咱們先告訴你大伯母,請她拿個主意,你大伯母經歷的事情多,做事能穩妥許多?!?
這事兒琳瑯不好去說,便由秦氏出面,去了大夫人那里。
琳瑯回到自己住處,書桌上用硯臺壓著一封信,是七鳳送來的。那場賭約里雖說讓琳瑯每月寫一封,但她最初沉溺在話本里,又要逗賀衛琛、去天麟峰泡溫泉,犯個懶拖了拖,五月才寫了一封,到了七月末才寫出第二封。
從京城到漠北的書信送得極慢,上回徐朗回信,讓她寫好后交給七鳳,用徐家的人傳信,果然快了許多。琳瑯的信寄出去才半個月,居然就收到了回信。
因琳瑯在信里大篇幅的內容是寫給徐湘的,徐朗倒是乖覺,回信的開頭全說徐湘的事情,到了后面才從容不迫的寫了自己的內容?;蛟S是覺得琳瑯女孩子家嬌氣,未必喜歡打打殺殺的沙場之事,他所寫的全都是漠北的趣事,譬如高飛的鷹、肥壯的馬、通人性的狼群,還有狡猾的狐貍……三言兩語,漠北鮮活的畫滿卻躍然筆端。
后頭還說他近來救了一只懷孕的母貂,到時候等它生了小貂,就帶回來給琳瑯養著玩。
琳瑯趴在案上,將那信箋翻來覆去的看,唇邊笑容不自覺的愈來愈深。
自打重生后徐朗始終觸手可及,這回遠別,倒騰出了時間叫琳瑯認真考慮。洋洋灑灑十幾頁的信,卻連著筆端完全迥異的軍旅生活,她忽然好奇起來,想要看一看徐朗筆下浩瀚的蒼穹,廣袤的原野,巍峨的雪山,云朵下的馬群……
那是她兩世中從未經歷過的生活,帶著迥然不同的魅力。
如果將來嫁給了徐朗,是不是就有機會跟著他去那里看看呢?看看那片徐朗熱血奮戰保衛著的家園,看看那讓徐湘魂牽夢縈的廣闊天地。
心思飄到了極遠的地方,待回過神時,已是黃昏了。
☆、62|
秦氏這一趟去清秋院待了大半天的時間,直到暮色四合時才回來。賀文湛今晚有應酬,老夫人那里因為嫌煩,已經許久不曾叫她們一同用飯了,秦氏過去問安過后,還是回來和琳瑯、賀衛琛一起用飯。
飯后母女倆在內間坐著,說起莊元晉的事情來,秦氏便道:“你大伯母已經有了安排,不必咱們插手,你也別擔心了。”
“是要和離嗎?”琳瑯問。
秦氏古怪的瞧著她,“鈴鐺兒你才多大?”說著拍了拍她的手,“有件事你得記著,往后就算想念你大姐姐,也要少去莊家,免得生變故,擾了你大伯母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