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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大爺還不知道兒子在外面的混賬事,覺著賀家為著這點子事鬧和離簡直是無理取鬧,仗著是國舅爺,放狠話道:“鬧到官府就鬧到官府,我莊家難道還怕你不成?”
莊元晉卻是心里有鬼的。他那點子事雖然做得隱蔽,多少是留了蛛絲馬跡的。平常無事倒也罷了,若是鬧上官府,賀家勢必要找和離的理由,到時候查起來,以賀文瀚的手段,難保不會查到他養孌童的事情。到時候非但會和離,莊家的名聲和他的前途可就毀了!
他可不敢拿著個冒險,見賀老太爺態度堅決,當下一咬牙,就著書房的筆墨,當場寫下了放妻書,把莊大爺氣得倒仰。
不說莊元晉回去后如何將家里鬧得人仰馬翻,這里賀文瀚將放妻書拿給賀璇璣,倒叫賀璇璣傷神了好一陣子。
她并不知道莊元晉在外面養孌童的事,態度倒不像大夫人那么堅決。不過自打嫁進莊家后漸漸心灰意冷,這回痛失腹中之子,更是對莊元晉不再抱半點幻想,將那放妻書看了幾遍,倒也沒說什么。
琳瑯聽了這結果倒也放心。若賀璇璣還在莊家,賀家行事總還有幾分忌憚,如今可就沒太多束縛了。怕賀璇璣在屋里養著悶,琳瑯每天都要去清秋院里轉一圈,姐妹倆或是說話或是瞧書,再或者趁著午后暖熱在院里散散心,也是安然。
莊賀兩家和離的事情雖未張揚,到底紙里包不住火,莊家往來應酬又多,有人問起賀璇璣來,莊夫人總不能撒謊,這事兒到底是傳了出去。
重陽那天本來該登高雅宴,因賀璇璣身子還沒恢復,大夫人為了女兒的事情也沒什么去游玩的心情,眾人便準備在府里的后花園自己設個宴,賞一賞菊花。
而在九月初八那天,出乎意料的,琳瑯收到了淑嘉公主的請帖。與之同時來的,還有皇后身邊的女官,說重陽之日皇后設宴賞花,邀請皇親國戚和重臣女眷們入宮賞玩,因賀文湛此次征書有功,還特地請了秦氏。
淑嘉公主生在皇后膝下,比太子年長,如今正是十五歲,據說已經選定了駙馬,只待擇吉期完婚。琳瑯跟這位公主素無來往,猛然收到這請柬,還疑心是送錯了。不過上頭確實寫著她的名字,送請柬的女史還說,公主特地交代,要琳瑯一定前去。
到了這等琳瑯年紀,參加宴會早就不是單純為了賞花游玩了,加上皇后又特意邀請,秦氏一語道破,“太子那頭正籌備著選妃,淑嘉公主相邀,別是為了這事吧?”
“可我已經……”琳瑯頗為抗拒,“能推了嗎?”
“女史親手將帖子送到咱們手上,難道我還要說你今晚著涼了或者摔傷了?”秦氏忍不住一笑,“皇后也許只是興起這么個念頭,宮宴上那么多人,隨手加一兩個不算什么。你明兒別張揚,不叫她注意就是了。放心吧,有娘在。”
到得重陽那日,秦氏和琳瑯按女史所言,晌午時就到宮門外等候。琳瑯這是頭一次進宮,秦氏免不了一番叮囑,叫她入宮后規矩行事,切莫張揚,躲過了這一次,往后就安生了云云,琳瑯自是答應。
巍峨宮闕就在跟前,側門的侍衛們檢查著馬車軟轎,琳瑯掀起側簾看過去,朱紅色宮門嵌在深深宮墻之內,城墻上斑駁的痕跡映入眼中,心里不由針刺一般。
上一世朱家入主皇宮,她也是這樣坐在馬車之內,帶著對賀家的滿腹擔憂進了這個牢籠。那些記憶似乎很近,又似乎很遙遠,她卻能清晰的記得當時縱馬入城的戰將、城墻上殘留的未洗凈的血跡。仿佛噩夢醒來,她握緊了秦氏的手,緊緊貼在秦氏身邊。
“鈴鐺兒怎么了?可是害怕?”秦氏只當她是畏懼皇家勢力,為前路擔憂,安慰道:“皇家也要講道理,咱們跟徐家早有約定,她也要顧忌朝臣說法的。”
“嗯。”琳瑯幾乎是傾靠在秦氏身上,“娘,我再也不想進這座皇宮了。”
這里曾是一切噩夢的終點,承載著最痛苦的回憶。熟悉的紅墻宮燈、金磚黃瓦,時刻提醒著前一世的支離破碎,還有臨死時的絕望悔恨。那樣的場景,絕對不能重現!
內監和宮女們在前引路,貴婦們三三兩兩的往里走,到皇后設宴的花園等候。琳瑯緊跟在秦氏身邊,驀然瞧見熟悉的身影,不由道:“娘,徐夫人也在那里。”
那頭楚寒衣也瞧見了她們,顯然是十分意外,幾步走過來低聲問道:“妹妹怎么來了?”
秦氏正愁孤掌難鳴,見到楚寒衣時不由微喜,道:“皇后邀我入宮賞花,還有琳瑯,淑嘉公主也邀了她。”眼中的擔憂不言而喻。楚寒衣早就曉得皇后要為太子選妃之事,這回琳瑯突兀的被邀請,自然也想到了那一層。她心里不大確定,問道:“妹妹……如何打算?”
“賀家絕不會背棄婚約。”秦氏說得肯定,問詢一樣看著楚寒衣,那頭楚寒衣微微一笑,“徐家也是。”
“哪怕……皇后會為二公子指一門更好的婚事?”秦氏猶不確定。她聽琳瑯提過莊嫣的事情,知道那位郡主心悅徐朗,還是想確認徐家的態度。楚寒衣便道:“明之想娶的是琳瑯,我絕不會擅做主張。徐家千金一諾,也不是背信棄義之人。”
兩家里心意堅定,秦氏再無疑慮,瞧著宮女們張羅著安排起來,知道皇后就快來了,便由人引著入席。琳瑯則被小宮女帶到了后頭公主設宴的地方。
☆、64|64
淑嘉公主此次邀請的人多是皇室的郡主、縣主等人,要么就跟皇家沾親帶故,像琳瑯這樣無親無故的官員之女,少之又少。二三十個人里頭,琳瑯認識的也就三個——廣安郡主莊嫣、韓貴妃的妹妹韓萱兒、賀璇璣的表妹同安縣主。
莊嫣這頭是結了梁子的,先前莊嫣還在皇后跟前美言,自打賀璇璣和莊元晉和離,她覺得賀家人胡攪蠻纏,這會兒瞧見琳瑯時沒好氣兒,哼了一聲擦肩而過。琳瑯瞧著她那驕矜的模樣,好整以暇的笑。
莊家除了是皇后母家之外,并沒過人之處,哪怕莊元晉那御前侍衛之職,也是靠著家世進去的,論起才干本事,韓貴妃的弟弟韓荀可比他強多了。因為是外戚的關系,莊家在朝里其實沒有太強的勢力,若是沒了莊皇后……將來天下一旦易主,其他勛候之家也許能憑自身根基站住腳,莊家么,哼。
她自顧自的一笑,旁邊韓萱兒卻過來招呼她,“賀妹妹笑什么呢?”
“韓姐姐。”琳瑯笑著相迎。賀璇璣跟韓萱兒交情不錯,這位姑娘雖然有位當貴妃的姐姐,待人卻頗和善,琳瑯跟她差了三四歲,平時交往不多,這會兒她主動來招呼,恐怕還是為了賀璇璣的事情。
“璇姑娘那里可好?”韓萱兒拉著琳瑯在花架下坐著,臉含擔憂。興許是有韓貴妃的口諭在,韓大學士治家甚嚴,膝下長子韓荀是侍衛統領,次子韓策如今在翰林院任職,人品才學頗受夸贊,韓萱兒排行第三,感情要好的姐妹不少,但平日除了受邀赴宴,極少主動往別人家去拜望,大概是避瓜田李下之嫌。
是以韓萱兒雖跟賀璇璣交好,這些年的往來大多都是在外面的宴會上,只在年節里各自設宴時才會去對方家中。這回賀璇璣落胎、和離,韓萱兒雖擔憂,卻也未上門拜訪過,只在最初派人送了些補品過來,外加一封書信。
琳瑯便道:“大姐姐現在身子漸漸好起來了,再將養一個月應該就能如常往來啦。”
“這樣就好,我原想約她出來一會,但又怕她身子不好。”似乎有些猶豫,她瞧了正在和淑嘉公主說話的莊嫣一眼,低聲道:“那頭沒找麻煩吧?”
琳瑯搖了搖頭,那邊同安縣主走過來,也挨著她們坐下。縣主是賀璇璣的表妹,不過因為家世圈子的緣故,她跟琳瑯也只相識而已,跟韓萱兒卻是頗熟悉的,當下問道:“是在問璇姐姐的事吧?”
韓萱兒抿唇一笑,同安縣主道:“前兒我還跟母妃去看過,璇姐姐已經好了許多,這還得感謝琳姑娘每天陪著說話兒。”同安縣主兩次去探望表姐,每回琳瑯都在那里陪著,心里也喜歡這個小姑娘。
“璇姑娘身底子好,這回別落下病根就好。”韓萱兒低聲,同安縣主便打趣道:“就你顧慮多,實在擔心,過去看一看不就好了?”
韓萱兒笑著不答。韓大學士是皇帝近臣,韓貴妃又是宮里僅次于皇后的尊貴女人,若是跟賀文瀚這位右相來往得勤了,難免惹人閑話,韓萱兒可不敢任性。
這頭正說著呢,那頭淑嘉公主帶著莊嫣和另外兩位公主過來,琳瑯等人連忙行禮。淑嘉郡主打量著琳瑯,“你就是賀六姑娘?”琳瑯一愣,點頭稱是,姿態恭謹又局促。
她今日得了秦氏的吩咐,并未刻意裝扮,不過宮宴又不能失禮,打扮時格外掌握分寸,衣裳雖是嶄新的,花色樣式卻無甚出奇,首飾華美卻又俗氣,脂粉讓臉色顯得蒼白,加上她應對得局促,叫淑嘉公主頗為失望——
雖然五官長得好看,卻不像莊嫣說得那樣明艷照人,更別說那俗氣的衣裳首飾、局促的舉動神情,瞧著有點呆滯木訥,簡直就是個讀書傻了的呆子!雖然論長相也是個難得的美人,卻跟自己的期待相差太遠。
淑嘉公主審視著琳瑯,期待著琳瑯能察言觀色說些什么,哪知琳瑯只管呆呆的站在那里,周圍靜了半天都不發一語,仿佛不知如何應對這場面。
“也不過如此。”淑嘉公主嘀咕了一句,扭身走了。
琳瑯暗暗舒了口氣,如常的跟韓萱兒說起話來,不一會兒公主下令開宴,便跟從宮女的安排入席,舉止言談平淡無奇。
在宮里參宴其實悶得很,雖說是賞花,可皇宮就那么大點地方,哪比得上城外滿山坳的秋菊?琳瑯帶著錦繡枯坐在那里,等待宴會趕緊結束,卻見眼前一角紅裙飄過來,莊嫣站在她的跟前,眼里藏著釘子。
“賀姑娘,今兒的打扮不像平常啊,我記得你以前挺會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