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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心里滿是不舍,對著女兒上上下下的打量,生怕嫁衣或者鳳冠有什么疏漏。然而再不舍,女兒終究是要出嫁的,吉時一到,迎親的隊伍吹吹打打,是要接新娘子了。
出了蘭陵院拜別父母和兩位老人家,徐朗就在府外等她。今日他迎娶心愛的小姑娘,自是春風得意,一襲大紅的喜袍穿在身上,精神振奮。心里是按捺不住的期待,終于看見了那一角嫁衣,心愛的小姑娘被人背了出來,這兩年里她的身條兒竄得快,這會兒已顯苗條玲瓏。
他的目光落在琳瑯身上,因周圍有不少親朋好友,倒是不能表現得太過明顯,只得強按下心中激動。好不容易等她上了花轎,鑼鼓樂曲奏起來,隊伍迎著新娘子往徐家去了。
從賀府到徐家的路琳瑯走過無數便,如今坐在喜轎當中,聽著街邊的叫賣嬉笑,甚至能分辨出自己身在何處。漸漸靠近徐府,那里的熱鬧動靜遠處可聞,落轎后由喜娘扶著走出來,徐朗就在后面相陪。
徐府里早就聚滿了前來道賀的賓客,除了尋常往來的人家和親戚,因這是皇帝賜婚,雖然國公爺不在,也有不少同僚前來道賀,縱是徐府里寬敞,這會兒也顯得有些擁擠了。
大紅的綢緞連著新郎新娘,兩人隔著兩步的距離,一起往喜堂里走。周圍是賀客們的說笑聲、孩童的玩鬧聲,廚房里早就備好了席面,這會兒甚至能隱約聞到飯菜的香氣。很煞風景的,琳瑯覺得有點餓,不過還是得忍著。
拜過天地、高堂,夫妻二人對拜時,一個是高壯健朗的猛將,一個是嬌美玲瓏的少女,倒極有美人配名將的味道。喜娘高高興興的喊了一聲“送入洞房”,琳瑯便被人扶著往兩人的洞房里走。
賀客們大多在前面,出了喜堂一拐,周圍就清凈了許多。徐朗就在她旁邊走著,向隨行的丫鬟仆婦開口道:“我扶著她,你們在后面跟著。”
新姑爺發話,這些人哪敢不從,連忙將琳瑯交在徐朗手中,撤身退后。
徐朗本就身姿頎長,琳瑯雖然近來長高了不少,也只到他的下顎處,他伸開手臂將琳瑯攔在懷里,喜袍展開,幾乎將她裹在其中。后面仆婦們的視線被擋住,徐朗變戲法一樣拿出個小荷包,里面藏著幾枚蜜餞。
從喜堂到洞房有一段路要走,有了這幾個蜜餞充饑,琳瑯總算能不挨餓了。她這會兒頭上還蒙著蓋頭,鳳冠雖華美,到底也沉重,壓著脖子酸痛不說,走路都費勁,大清早的用飯后至今水米未進,要沒這點蜜餞撐著,真是得累癱了。
不能抬頭跟徐朗說話,琳瑯半靠在他的身上,右手藏在他的披風里,往他腰上環過去。
徐朗喜出望外,不由低頭看她,入目的卻只有紅色的蓋頭。
好不容易到得洞房之中,行了幾道禮,徐朗便被拉出去陪賓客了。這會兒琳瑯倒是得空,叫人都退出去,只留錦繡在旁伺候。屋里備著不少果點,倒是能墊一墊肚子。這一日雖不必琳瑯太費神,但那沉重的鳳冠壓在頭上,哪能不累?
吃了點東西,那鳳冠霞帔卻還不能卸下,錦繡取了個迎枕給她靠著,琳瑯靠在那里歇了歇,不知不覺便昏睡了過去。
醒來時已近入夜,前院里的喧鬧聲這里是聽不見的,許是錦繡叮囑過喜娘,洞房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也都悄悄的侍候在外面,沒半點動靜。
琳瑯瞇了瞇眼,小憩后精神頭好了許多,便讓錦繡叫人進來伺候。她這趟嫁過來,秦氏怕徐府的丫鬟用著不習慣,將日常用慣的錦繡、錦屏、水香、木香、書香、玉香六個丫鬟都陪了過來,另有楊媽媽幫著管事,韓媽媽幫著打理嫁妝。這會兒只有錦屏和水香、木香在身邊,徐府在這里亦有幾個丫鬟伺候,幾個人魚貫而入,在桌上擺了簡單而精致的飯菜。
那頭的宴席還沒結束,新娘子這里沒挑蓋頭,能否先用飯,還得看婆家的規矩。顯然徐夫人頗為照料,這幾個丫鬟面上倒是恭敬,擺飯時半點兒聲息都無。
琳瑯嫁過一次,曉得做媳婦和姑娘的不同,這時候也不發話,待擺好后就叫她們退出去,只留錦繡和水香在旁伺候。
飯菜倒是精致可口,漸漸的外面天色暗了下去,屋里的龍鳳燭慢慢燃燒,琳瑯估摸著徐朗該回來了,便依舊整理好了鳳冠蓋頭,端坐在床內。
屋外響起深深淺淺的腳步聲,尋常徐朗走路時都是悄無聲息,這會兒聽這聲音,顯然是喝了不少。喜娘一臉笑容的陪著進來,手里拖著金盤玉如意,徐朗倒還勉強算清醒,拿玉如意挑開蓋頭,目光落在琳瑯臉上。
喜娘招了個手兒,錦繡這會兒已經將東西都打理好了,屋內的閑人便都退了出去。
屋門關上,燭火閃了一閃,琳瑯垂著眼眸坐在那里,鼻尖是徐朗身上的酒氣,卻讓人想要親近。半晌都沒有動靜,她微微抬頭看了看,就見徐朗臉上帶著醉紅,眼睛卻格外明亮。
他的習慣琳瑯也曉得一些,越是喝得多,眼神就越明亮,除非真個喝得爛醉,否則只會越來越清醒。方才那腳步聲叫她以為徐朗已經沉醉,這會兒看么……大概也就五六分的醉意吧。所以他剛才是在裝醉?
琳瑯詫異的叫了聲“徐二哥”,徐朗便蹲身在她面前道:“該叫我夫君了,琳瑯。”他的手指很自然的撫上琳瑯的臉,白膩柔潤的觸感,嫩紅的雙唇就在眼前,他忍不住湊過去,輕輕一吻。
畢竟是新婚,琳瑯有些害羞,低聲道:“鳳冠還沒除呢,壓得我頭疼。”徐朗便取下華麗的鳳冠,漸漸湊近琳瑯的臉,鼻息柔軟的落在臉頰,癢癢的。
他的眼睛愈發明亮,里面的灼熱已經無法掩藏,徐朗忽然勾唇笑了笑,一把將琳瑯攬進懷里,翻了個身,竟是抱著她直接躺在了床榻上。
天翻地覆之間琳瑯一聲低呼,所幸徐朗并沒有直接將她壓在身下,只是抱在懷里瞧著,目光片刻不離。
琳瑯沒話找話,“聽剛才的動靜,還以為你喝醉了。”
“你還在等我,我怎么能喝醉?”徐朗將她按在自己的胸口,修長的雙腿并攏,成了琳瑯的坐墊。身高腿長的好處大抵就在于此,可以隨意自如的讓她貼在身上,親密無間。
窗外弦月彎彎,月光透過細沙滲漏進來,卻不及屋中鳳燭明亮。
“琳瑯,我真高興。”徐朗碰著她親了親,十七歲的人已經有了成熟男子的氣息,饒是琳瑯揣著個將近二十歲的心,這會兒也忍不住臉紅心跳。
不過好在琳瑯現在才十二歲,有足夠的理由裝糊涂,避開某些叫人羞澀的東西,她便從徐朗身上溜下來,鉆進了被窩里,“好困啊,趕緊睡覺。”新娘子在新婚當夜是不許沐浴卸妝的,琳瑯也忘了脫那襲華美嫁衣,盡量往被子里縮。
徐朗那里卻不好糊弄,隨手挑起她露在錦被外的一角嫁衣,“你打算穿著這個睡?”也不等她回答,伸臂連同錦被將她抱在懷里,臉頰相貼,低聲道:“讓我好好抱抱。”
盼望肖想了無數遍的場景成真,這一整天他都疑心自己是在夢中。
她的脂粉和發間都有淡淡的香味,白嫩的臉蛋耳垂就在唇邊,徐朗卻只能極力克制——她現在才十二歲出頭,連葵水都還沒來呢,男女之事上更是不通,徐朗可不敢在新婚之夜嚇著她。
不過這樣的擁抱已經叫人覺得幸福,他抱著琳瑯側躺了會兒,琳瑯在被里悶得有點難受,哼哼了兩聲。徐朗會意,放開懷抱,道:“先把外衣脫了吧。”琳瑯便道:“那你先出去,我叫錦繡進來伺候。”雖然親過抱過,但陡然要在這個以前被她視為“大哥哥”的人跟前寬衣,感覺委實奇怪。
“早就吩咐人不許打擾了。”徐朗半坐起身,將身上的喜服除去,只留中衣在那里。知道小姑娘面皮薄,徐朗也不急著來,當下進內室去盥洗,將那一身酒氣洗去。
再出來時,琳瑯已經穿著中衣縮進了被子里,青絲被拖在枕畔,她將錦被拉到下巴那里,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已經平躺著裝睡了。
可徐朗又不是真的喝醉,哪里能分辨不出來?剛才說話時她精神奕奕,顯然已經是休息過,哪里能這么快就睡著?當下不做聲,脫了鞋襪,掀起錦被鉆進去,緊貼著她躺下。
琳瑯的睫毛顫了顫,卻是裝作不知。
徐朗心里暗笑,輕聲叫了句“琳瑯?”見她沒反應,便伸出手臂環在她的腰間,手腕一動,小姑娘就正對著他了。柔軟的腰肢在握,心愛姑娘緊貼在他懷里,鴛被同帳,饒是徐朗剛才已拿涼水醒神過,這會兒心里還是一陣顫抖。
好在他自制的功夫極深,雖然喝了酒,運氣一番調息,讓狂跳的心平緩了下來。不過還是忍不住,在她額上輕輕一吻。
他這里風輕云淡,琳瑯這里卻十分難熬。她滾燙的手掌就貼在背后,她的手也被他帶到了勁瘦的腰間,整個人貼在他的胸膛,這樣親熱的姿勢叫人心慌。可她不能睜眼,否則這會兒徐朗喝了酒,若他想做什么,豈不是很尷尬?不如努力裝睡吧,好歹熬過這一夜,后面只要他不喝酒,還是可以講道理的。
徐朗當然猜不到她的心思,只是靜靜的看著她的臉蛋越來越紅,那睫毛也仿佛蝴蝶羽翼般顫抖起來,小姑娘的手卻紋絲不動,極力的裝睡。
讓她適應適應吧,徐朗暗自一笑,將琳瑯放開一點,讓她以舒服的姿勢躺在自己的臂彎,另一只手蓋好了被子。雖然不能行夫妻之事,但是能這樣抱著心愛的姑娘,已彌足珍貴。徐朗,知足吧!
鳳燭安靜的燃燒,柔和的光暈籠在她的臉上,徐朗側頭看著她,唇邊的笑意始終不退。漸漸的小姑娘呼吸平穩起來,想必是真的睡著了,徐朗便又伸臂抱住她,滿足的闔眼。
從此之后,這小小的床榻不再冰冷孤單,從此之后,午夜夢回時,再也不是觸不到她的巨大空洞。
那時他年少飛揚,馳騁沙場時滿心建功立業,從不覺得孤單。直到她在心里印得越來越深,他才漸漸覺出寂寞,想要將那玲瓏可愛的姑娘抱在懷里安然入睡,然而這樣的肖想只會讓思念越來越深。在漠北的那將近二百個日夜,他曾發狂一樣想念她,如今,最愛的人終于入懷,再也不會有那樣巨大的空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