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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進去的時候太皇太后的精神頭還不錯,姚氏坐在旁邊,正陪著她說話。太皇太后這輩子最疼徐奉良,兒媳婦里面最疼的自然就是竇氏了,姚氏從前是庶子之妻,在府里地位不高,跟老人家的感情也淡,如今榮升親王妃,不再刻意收斂,竟然也很能討老人家歡心了,兩人說說笑笑,氣氛很是融洽。
見得楚寒衣和琳瑯進門,姚氏自然是要起身行禮的,寒暄過了各自坐下,小輩兒們自然要先圍著老人家湊個趣。楚寒衣是太后、琳瑯是皇后,不管本性如何,有了這個身份桎梏,在外的時候總要端莊些,好在徐湘是眾人疼愛的公主,顧忌少一些,自然更容易逗老人家開心。
太皇太后上了年紀,見著活蹦亂跳的徐湘,自然要想起另一個孫女兒來,瞇著眼睛問道:“溪兒呢?有陣子沒見她了。”
“年底哪里都忙碌,溪兒那里恐怕不得空入宮呢。”楚寒衣理了理衣襟,臉上掛著一絲笑意,“昨日太皇太后說想見敦王妃,我派人傳話出去,她也說是正忙著,過兩天進宮。”
“王府里自然有長史他們操心,能有什么事。”老人家有些不高興。
姚氏雖然被身份壓制了多年,近來卻十分上道,很懂得瞧楚寒衣的眼色,當即接過話茬:“正是呢,府里的事自然有人打理,如今太皇太后鳳體有恙,還有什么事能比這更重要呢。太后和皇后宮務繁忙,每天還要雷打不動的來請安呢。雖說是輪流侍疾,到底多個人陪著說話,太皇太后這里也高興些。”
太皇太后深以為然。
楚寒衣便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倒沒有接著抱怨,只是道:“既然太皇太后想她們了,明兒我就派人傳話出去,叫敦王妃和沈氏,還有郡主都入宮侍疾吧。”
“明兒是二十八,后兒就是大年三十了,到時候宮里也有家宴,索性讓她們住兩天,多陪著您說說話可好?”姚氏笑瞇瞇的,全然體貼的媳婦模樣。
太皇太后便道:“能多住幾天自然是最好了。”
“既是這樣,宮里空著的宮殿也多,這兩日天寒地凍的怕是要下雪,來去也不便,就叫她們多住幾日吧。索性湘兒也別回府了,多陪陪你溪姐姐。”
徐湘母女連心,哪里能不樂意的,當即高高興興的應著。
楚寒衣見得老人家同意,當即叫人去安排。將太皇太后附近的幾處宮室打掃出來,除了撥些得力的人過去伺候之外,還格外調了兩隊侍衛過去,加強防衛。
☆、91|
第二天竇氏果然奉太皇太后口諭進宮,還帶上了沈氏和徐溪。因事先并不知道要在宮中多住,三個人只帶了貼身的丫鬟侍奉,到得宮中看望過太皇太后,才知她們要被留在宮中小住。
竇氏心里雖覺得奇怪,卻也不敢多問,乖乖的住下了,想要打發個人出去傳信,楚寒衣只說她已派人只會王爺和徐溪的婆家,無需擔心。
可竇氏哪里能真的心安?在宮里住了一宿,到次日晚間的時候便覺得心中惶惶不安。宮中禁衛森嚴,她想要私自傳遞消息出去自然是難比登天,可看楚寒衣在宮里的布置,那些恭謹疏離的宮人、片刻不離的侍衛,每一樣都讓她覺得心慌。
內外消息隔絕,竇氏并不相信楚寒衣會真的幫她遞話出去,近日為了朱家舊黨的事情,皇上暗中動作頻頻,會不會醞釀一場大的行動,誰也不知道。
臘月底上天氣陰沉,團團鉛云堆絮一樣壓著,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飄起來,讓這座宮城安靜得令人恐懼。竇氏并不是個能沉得住氣的人,如今她在宮中孤立無援,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太皇太后了。
趁著午后太皇太后心情不錯,竇氏便試探著道:“年底各處喜慶,太皇太后的身子可健朗了不少呢,瞧今兒晌午用膳,胃口也很好。”
太皇太后握著她的手,臉上也滿是笑容,“宮里畢竟人少,你們難得來一趟,這會兒人多了熱鬧,精神頭自然就好了。溪兒呢?”
“溪兒和公主許久沒見,這會兒在外面賞雪說話呢。”竇氏微微一笑,“難得公主年底忙碌,還愿意陪著溪兒,可見姐妹倆感情極好。”太皇太后最愛聽這些瞎話,當下就道:“是呢,一家子姐妹,感情自然要好。”
竇氏臉上笑容不減,“不過我瞧溪兒有些心不在焉的,想是惦記著什么呢。進宮前我聽說她的婆婆威遠候夫人也正病著,這丫頭有孝心,恐怕放心不下呢。”瞧著老人家沒露出慍色來,竇氏再接再厲,“可巧公主這兩天也在,不如叫溪兒出去瞧瞧,也免得這樣掛心。我府里預備著過年也有一堆的事情,今兒先偷個空,明兒早早的就來陪您好不好?”
若是平常,她將老人家哄順后提這么點微不足道的要求,老人家從來都不會阻攔。可最近也不知道楚寒衣和姚氏吹了什么風,太皇太后一聽后半句就有些不樂意了,“府里的事情自然有長史們打點,敦王身邊也不是沒人伺候,你們就這么不樂意陪我這老婆子?”
竇氏一聽,驚得臉色都變了。
太皇太后會說出這樣的話,可見是有人在背后吹過風,如今敦王府所能仰仗的也就這位老人家了,她可不敢得罪,當即賠罪道:“太皇太后可真是冤枉我了,能陪著您說話,是我求都求不來的福氣呢,哪能不樂意的。”
太皇太后沒接話茬,顯然心里還是有些芥蒂。竇氏心里干著急,又試探道:“只是我出門前沒跟王爺說過要住在宮里,威遠候府那邊也沒打過招呼,家里怕是要擔心呢。”
“敦王妃這話就說得奇怪了。”外面忽然有熟悉的聲音傳來,姚氏已施施然走了進來,朝太皇太后行了禮,便笑道:“王妃和郡主進宮自然是為了給太皇太后侍疾,太皇太后又不是老虎會吃了你們,家里能擔心個什么?這些天我也在宮里住著,可沒見家里怎樣懸心吶。太皇太后身子剛好了些,年節將近,太后和皇后忙不過來,我們更該陪著才是。”
她如今正將太皇太后哄得順意,聽得如此說笑,老人家當即就樂了,“這話說得極是,你就是愛操閑心。”她拍了拍竇氏的手背,竇氏尷尬的笑了笑,不敢再提——
這些天非但她和沈氏、徐溪留宿宮中,姚氏也是一起住著的。連這位親王妃都做出衣不解帶陪伴太皇太后的姿態來,她們還能尋到什么借口?
然而越是如此,竇氏心里的狐疑就越發重了,待她無意中聽見宮人私底下說要“好好”伺候她們的時候,心中愈發確信。
太皇太后上了年紀,自打先帝去世后大病小災的就沒斷過。以前哪怕病得再沉,也不會這般讓她們全部留宿宮中,且還是這樣嚴密的防衛,如今她和沈氏、徐溪都被禁宮中,也不知外面……
越想越是不安,竇氏咬咬牙,終究是不愿坐以待斃。
大雪已然停了,紅墻琉璃都被掩在深雪之下,異于尋常的安謐叫竇氏脊背生寒。她整一整衣襟,帶了人往楚寒衣所居的慈安宮去。
琳瑯和楚寒衣這時候正在商議除夕家宴的事情,聽說竇氏想去御花園賞梅,兩人也沒有覺得意外,琳瑯還提議要陪著她一起去逛逛,卻被竇氏回道:“皇后娘娘尊貴之軀,這一向又體弱畏寒,我哪敢勞動呢。不過是聽說御花園的梅花好看想去逛逛,自己去一趟也就是了,不敢打攪您和太后。”
“既是如此,王妃請便吧,只是外面雪雖停了,到底風寒,多帶幾個人伺候著。”楚寒衣并無異議。
竇氏未料這請求如此順利的通過,登時喜出望外,謝過太后和皇后,便帶著貼身的丫鬟往御花園去了。
她這時候當然沒有心情賞梅花,只是宮里雖也有些線,她知道的卻不是十分清楚,少有的幾個人里,最好接觸的也就御花園里的低等宮女魏嫆了。
有琳瑯的安排在那里,竇氏要找魏嫆并不難,尋個僻靜的角落剛說了句“趕緊傳話給王爺,宮中有變……”就聽附近腳步聲響,竇氏做賊心虛,哪里敢多停留,連忙噤聲,以眼神示意。
魏嫆何等伶俐,她聽說敦王妃和世子妃、郡主被留宮中時本就覺得奇怪,如今見竇氏這邊情形,心中更時不做他想,當即點頭,悄無聲息的溜走了。
而在敦王府中,徐奉良和徐勝此時也都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竇氏跟沈氏、徐溪進宮后就音信全無,宮里并沒有遞出任何話來,徐奉良有心自己去探探消息,可到徐朗那里一請旨,徐朗便說是太皇太后鳳體有恙,不喜閑人打擾,根本不讓他進宮。
近來皇帝對朱家舊部動作頻頻,徐奉良雖不是直接被牽涉,卻也隱約聽到了風聲,如今后宮里又來了這么一出,哪能不讓他多想?待得魏嫆尋了人把消息遞到敦王府里,那傳話的小侍衛因事情緊急,說得十分篤定,“王妃說宮中有變,神色十分急切。”
“王妃可囑咐了其他的什么?”
“王妃是偷偷找魏姑娘傳話的,只說了這一句就走了,想必情勢十分緊急。”
徐奉良和徐勝對視一眼,心中均是一顫,揮手道:“知道了,退下。”
這父子倆都是紈绔,平日里不學無術,后來被朱鏞慫恿著踏上賊船,如今已是騎虎難下了。任敦王府長史的也只是個庸碌之輩,根本不知道父子倆的這等隱秘之事,兩人都拿不出主意,急躁慌亂的轉了半天,得出了和竇氏一模一樣的結論——不能坐以待斃!
明日就有除夕晚宴,父子倆一商量,決定由徐奉良往宮里去赴宴,徐勝則借口生病,趁著大家熱鬧無人注意時往朱成鈺那里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