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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什么呢,不認得嗎?”徐湘信步走過去,“怎么都算是故人,莊姑娘記性竟這么差。”
“是草民有眼無珠……”莊嫣聲音微弱,面對這兩位她曾經瞧不入眼的人,她這話說得有些艱難。徐湘帶她來的這宮室她還頗為熟悉,當初她以郡主的身份往來宮中,這里以前住著位長公主,她還常來找她玩耍。如今舊地重游,卻已該換了天地,她胸中涌起無限悲哀,忍不住抬頭,期期艾艾的看向琳瑯。
還是那張讓她看不順眼的臉,五官無疑都是很好看的,哪怕是莊嫣對她厭惡之甚,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張臉卻是很漂亮。可這份漂亮,她忽然想要冷笑,曾經她作為郡主的時候錦衣玉服,不也是艷色照人嗎?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徐湘開口道:“別不服氣,成王敗寇自古如是。知道今天特意帶你進來,是為了什么嗎?”
莊嫣茫然瞧著她,徐湘便道:“你本就是負罪之身,如今又攪進朱家舊部的事情里,按理來說,該和那些人一樣,或是流放或是問斬,最輕也是個發配為奴,你明白吧?”
“明白。”莊嫣臉色蒼白,咬了咬唇。
“可是呢,你雖然驕矜霸道,倒也誤打誤撞的做過一件好事。雖說居心不純吧,到底人家念著舊恩,不忍讓你落入那樣凄慘的境地,猜猜是誰?”
所以是有人出面保她不死?莊嫣有些意外。她的舊交不多,以前關系親近的姑娘們在改朝換代的那一刻便已失勢,剩下的墻倒眾人推,嘲笑奚落避如瘟疫者不可勝數,能如常待她已算不錯了,竟還會有人出面保她?
疑惑之下,她瞧了眼徐湘,沒得出答案。再看下琳瑯,就見她也有一瞬的驚訝,旋即便露出了然的神情。如此說來,那個人琳瑯也是認識的……莊嫣畢竟不算愚笨,一瞬間就想起了那件事情——當初為了讓裴明溪幫她作畫,她曾出力讓裴明溪進了畫院。那對她不過舉手之勞,但對當時的裴明溪來說,卻可以說是改變命運的變化。早就聽聞裴明溪和琳瑯交好……
“難道是裴姑娘?”莊嫣脫口而出。
“總算你記性還不錯。”徐湘上前一步,“今天費這樣的事情把你帶進宮里來,并不是為了折辱你,而是想叫你看清形勢。”
莊嫣詫異不解,琳瑯便道:“如今徐家坐擁天下,天子勤政朝廷清明,乃是人心所向。這回你跟朱家牽連,若不是有明溪求情,別說你自己,恐怕連你的家人都要受牽連!你若還是跟以前一樣糊涂,那可是自尋死路。”
徐湘深表同意,站在琳瑯身邊,一齊看向莊嫣。一個是獨寵六宮的皇后,另一個是天子親妹,這宮苑深深,已然是她們的天下。莊嫣瞧著兩個尊貴的女子,反觀自己身上的破衣爛衫,那股挫敗之感愈來愈強烈,最終伏低道:“罪女謝皇后和長公主寬宏大量。”
伏得極低的身子,透著無盡疲憊的聲音,這個心有不甘的前朝郡主,終于認輸。
琳瑯又道:“既然進了宮,這里面也有你的舊人,不如你也一并去瞧瞧吧。”說著遞個顏色,錦繡自然會意,親自帶著莊嫣去見了一個人——魏嫆。
和莊嫣不同,魏嫆那里可沒人會幫著說話,加上她傳遞消息涉事極深,根本就沒有回旋的余地。除夕的那天琳瑯就已讓慎刑司嚴加審問,不過幾日便定了罪名,將魏嫆發配做苦役去了。
莊嫣見到魏嫆的時候,她正戴著手銬腳鐐,木然坐在柴草堆里舂米。曾經也是風光富貴的尚書府千金,獲罪進宮后雖只是個低等宮女,到底一應衣食俱全,還能有閑心打扮裝點。而在此時,那張年輕的臉上卻已布滿暮氣,仿佛意志被擊塌,只剩一個軀殼在那里,漠然無神的重復著那個動作。
逆著光瞧見莊嫣,魏嫆有一瞬的驚愕,隨即便迎來身后管事嬤嬤的一通皮鞭。她復垂下頭去,再不敢亂動。
莊嫣是木然出宮的,臉色比來時還要慘白,徐湘遠遠瞧見,滿意的點頭,“還是你的招更有用,見過了魏嫆,恐怕她這輩子是再也不敢亂動了。”
“如此,也就不負明溪兩次幫她了。”
☆、95|95
月底的時候,朱家舊部伏誅,朝堂中也迎來了一次小規模的調整。倒不是為了清理跟朱家有關的人員,而是徐朗主政已有將近一年的時間,各項事務逐漸爛熟的同時,也對朝中百官有了考量。
新年新氣象,正好裁撤了幾個與朱家牽扯的官員,徐朗的威信與日俱增,就勢將幾個尸位素餐之人挪用,選拔有才之士主政。這次調整以才量人,但凡有才干能主事,不論出身寒門還是貴戚,都力求人盡其才。一時間朝野上下頗為振奮,將官場中遺留的積弊改了不少。
不過要整肅官場,并非一朝一夕之功,也非徐朗一力所能促成。即便是坐擁天下的皇帝,面對朝中錯綜復雜的關系,想要掃除宿弊也頗艱難,是以朱家舊案一結,徐朗就又忙碌了起來。
好在他不像徐奉先那樣拼命,不會為了革新政務而荒廢身體,有琳瑯偶爾撒嬌賣癡,倒也知道享受樂趣,閑暇時陪著琳瑯看戲聽曲,或是兩人一起看書練字賞花,頗有情致。
這一日已是初五,隔日就是韓萱兒和徐朋成親的日子。徐朋雖然年輕,但他在漠北時就久經征戰,加之如今上進得力,徐朗早早就冊立他為世子,將來可繼親王之尊位。如今他大婚,徐朗便著禮部去安排,后宮里面,楚寒衣素來瞧得上徐朋,加之琳瑯對韓萱兒也頗有好感,便也派了女官去內院主持事務,給王妃幫忙。
到得成親的正日子,帝后親臨賢親王府,做了這對新人的見證。宮中太皇太后和太后也都賜了極豐厚的禮,竟讓這里成了新朝里最有排場的婚事,徐朋一整天都掛著笑容,琳瑯出宮的時間有限,因賀璇璣和韓萱兒交好,還特特的和賀璇璣見了一面。
跟之前變得有點沉默的樣子比起來,賀璇璣已然恢復了最初賀家長女的那股明朗氣質,眼角眉梢隱然笑意,顯然是婚后相處得如魚得水。
琳瑯如今是皇后,自然也不能再跟從前那樣貼到她懷里去撒嬌,只是姐妹重逢,那股親密勁頭是從來都不會變的。兩個人坐著說了好半天的話,直到女官催了幾次,琳瑯才和徐朗起駕回宮。
寬敞平穩的鳳車駛入宮城,那兩扇專為帝后而開的紅漆金釘大門轟然合上,便又將外面市井的熱鬧隔離開來。琳瑯靠在徐朗的懷里,因為今日喝了點酒,加上見著姐姐后心里高興,就有些懷念以前在外面的日子,喃喃道:“從去年進宮到現在,這竟是我第一次出宮呢。”
“想出宮玩了?”徐朗親了親她的耳垂,有點心疼。她的性情他如何能不知道,以前在家的時候總跟著賀衛玠出去玩,丹棱巷、百里街、珠市、硯臺店……那些地方來去自由,何等逍遙。如今入宮封后,雖然身份尊貴,到底成日困在那四方宮墻之中,終無法觸及那市井的歡聲笑語。
可這就是尊貴榮華的代價。哪怕他再心疼,卻也不能縱容放任,且不論太后那里不會答應讓琳瑯隨意出宮閑逛,就是那些朝臣們,若是得知這位母儀天下的皇后行止荒唐總想著往外跑,案上的折子還不堆成山了?到時候琳瑯那里必然也是吃虧。
不過這也不是死局,他伸手將她抱過來放在膝上,“等三月里花都開了,咱們去行宮住一陣子,或者帶你去打獵可好?”
“當真?”琳瑯喜出望外。皇家的地盤當然不止限于那一座宮城,莫說那幾處風景絕美的行宮,就是京郊那幾處游獵用的皇家宮苑,就已讓人垂涎欲滴。琳瑯畢竟也出身高門,以前騎馬踏青,遠遠瞧見過那些風光,只是身份有限不得入之,遺憾了許久。她興奮之余,也有點不信,“你之前不是說,新朝初立,不宜做這些鋪張的事嗎?若是專程帶我去游獵,不怕被人說成昏君?”
“那又如何?”徐朗渾不在意,“為君者,最重要的就是治理天下。朝政上我自然不會松懈,但也不能為此荒廢了你的年華,琳瑯,我雖不能再讓你回到以前那樣自由的生活,卻也要盡力讓你高興些。”
“那咱們就三月初去?”琳瑯迫不及待,徐朗便道:“就依你。”
他如此善體人意,琳瑯高興壞了,趁著酒興便攀在了他的頸間,也不管車外還有內監宮女,湊過去便吻在她唇上。二月里天氣已然轉暖,加上車里鋪設柔暖,她已將外頭的罩衫脫去,玲瓏的身段貼在徐朗胸膛,微弱的酒氣彌漫,叫一直巴望著開葷的徐朗瞬時繃緊了身子。
到得里面換了步攆,琳瑯便收斂起來正襟危坐,徐朗也努力隱忍,直到入了鳳陽宮,因為傍晚離席,這會兒已入夜,錦繡早就著人鋪設了被褥。
見得帝后歸來,宮人跪拜過了,錦繡就想請示是否傳膳,卻被徐朗揮手打斷,低聲道:“都退出去!”而后抱起琳瑯匆匆入內。
錦繡并不傻,早早就瞧見了琳瑯緋紅的臉龐,這時候哪能不知其意,連忙率人退出。
這里徐朗打橫抱起琳瑯,三兩步便到了榻前,還不待她躺穩,便迫不及待的親過去。雖然成婚已久,能時常親昵溫存,此時的她依舊讓人沉迷,他的吻如同疾風驟雨,叫那玲瓏身段瞬時嬌軟。
微微一個停頓,琳瑯急促的喘息里,徐朗啞聲道:“今夜是他們的洞房花燭,琳瑯,你是不是也該給我補一個?”
聲氣兒已然亂了的琳瑯被他覆在身下,原本略微發涼的身體經過這兩年調理已然好轉,加上這一路的廝磨和剛才的調動,已然發燙。她抬眸,燭光下嬌艷明麗,朱唇微動,低聲道:“難道我還能拒絕嗎?”
某人如得赦令,俯身再度親上去,手掌亦不再禁錮,熟練的摸向盤扣。
次日清晨,琳瑯罕見的沒有按時往慈安宮去請安。
徐朗上朝歸來時琳瑯還在沐浴,錦繡捧著干凈的衣衫在旁侍候,她揮退了旁的宮人們,獨自坐在注滿溫水的池子里,渾身的酸痛尚未消解,她只能靠在池壁上闔目養神。
這是藺通為了她調養身子,特地建議徐朗建起的藥浴池,四角龍頭微微張口,散著雅淡藥香的溫水緩緩注入,水面上漂著各色花瓣,能令肌膚生香,亦有調理的功效。
徐朗放輕了腳步,因琳瑯是側對著繡鳳大屏風,他轉過去時正瞧見了她瞇著的眼睛,連忙抬手,示意錦繡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