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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夫人一聽便冷哼一聲,看兒子的目光越發不善。
天地良心,趙掌柜每天天不亮就得出門干活兒,上哪知道那混小子在做什么?他就這一個兒子還能不疼?平時見他不聽話,罵是多了點兒,但哪次打人不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只是多說無益,不到一盞茶功夫嘴角就長了一串燎泡。報官的小廝都要走到衙門口了,才被后邊的人追上來說人找到了。
孫婆子把話兒一說,施氏就直念佛。
一聽孩子沒事,趙老夫人也冷靜了很多,道:“不打緊,一點花又值個什么,孩子玩就玩了,沒得要回來的道理,既是他送你家姐兒的,那就是姐兒的。”
又知孩子跑張家還賴著吃了頓午飯,一下又不好意思起來,派丫鬟拿出幾樣點心用盒裝了遞給孫婆子。
孫婆子從沒進過這樣深的院門兒,連腳都不知道往哪站,沒想到趙家竟如此親和,接了盒子心里直嘆趙家家風正派,不愧是南水縣百年大族,禮數上這樣周全。
那頭李氏見著花籃也嚇了一跳,放下菜刀就開始在院子里整理起來,她見著有些花兒還有根兒,說不準好好打理還能活,到時養好了再用盆子給趙家送過去。
張知魚見她娘這樣勞碌,哪里肯再讓她沾土,便伸接了過去,拉著個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細細整理起來。
帶根兒的只有一株淡黃色的菊花,和一株七零八落的綠葉草。她打了點水一點點把枝葉上的泥土去了,又將爛掉的葉子剪去。張知魚這才發現這根本不是什么草,而是金銀花!
南水縣夏天濕熱,張家人都愛出汗,回回一到夏日家里便日日熬祛暑藥,那藥汁子苦得都跟黃連似的。但她還不敢不喝,不喝就得渾身長痱子。
張知魚本是京都醫學院畢業的研究生,配個祛暑藥方還不是小菜一碟,但她如今還是個“目不識丁”的小孩,那敢說出來,為此旁敲側擊地問了阿公許多祛暑藥,沒想到這兒竟連現代到處都是的金銀花都沒有!
金銀花可以宣散風熱,還能清熱解毒,像發疹、發斑、喉嚨腫痛等許多熱癥也多有良效,關鍵是用它泡水只有一點兒淡淡的清苦,不過比起那苦藥汁已經稱得上藥中蜜糖了。
張知魚開心地找了一個大碗,用小鋤頭在自家地里挖了許多土,輕手輕腳地把金銀花栽進去放到自己窗戶下。
趙聰和夏姐兒幾個正在院子里翻花繩,見她對自個兒的禮物上心也湊過來道:“怎么樣,我的石頭好看吧?這都是在大河里摸出來的,小溝里再見不著。”
說完,一把將她手里的金銀花拍開,寶貝地將籃子里的石頭在衣服上擦了個干凈,湖藍色的綢緞頓時多了片黑漬。
張知魚趕忙護住已經奄奄一息的金銀花道:“這可是好藥材,不能糟蹋了,以后我養好了還還給你家,到時候你分我一株就好。”
趙聰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把他爹的命根子拔了,忙端了金銀花看,過了會兒才放心道:“魚妹妹,這是菊花旁生的野草兒。”
張知魚跟他解釋:“這是一味可以消暑的藥,春夏還會開花聞著可香了。”
“就是野草,我家沒這個藥材。”趙聰也是打小在草藥堆長大的,家里的東西就沒他不認識的,一聽她說開花,還以為張知魚喜歡花,便從藍子里撈起幾朵遞給她道:“這個是花,來玩這個。”
月姐兒到底大幾歲,已經愛俏了,一見花就丟掉了繩子,抓了幾朵掐了根插在頭發上,趙聰一看就笑:“這樣好看。”伸手又把剩下的一把抱走,掐得只剩小指長分給幾個姐姐妹妹。
張知魚看看一籃子殘肢,又看看又跳又叫的幾個小屁孩,默默地洗了手。
作者有話說:
今天去整理簽約合同。昨天就該去的,結果忙著更新沒去成。妹想到最后還是改回來……跟看了兩版的讀者說一句抱歉。
第7章 、鐵拐盛的計謀
等到小廝跟著孫婆子一起來到張家接人時,就見自家少爺跟幾天沒吃似的坐在人桌子上悶頭扒飯。
李氏的炸小魚說是香飄十里真不為過,最好的還是夏天用鮮銀魚炸,入口即化,又香又酥,冬天就差點,用的是腌制風干后的銀魚,先用清水泡軟,再撈出來瀝干水分用油炸了,最后放到蔥姜蒜末里爆炒。
雖口感上有高低,但冬夏各有各的滋味,不僅張家人愛吃,每次去賣船菜小魚干也是賣得最快的。趙聰從沒吃過這么香脆又裹滿汁水的小魚干,沒一會兒就吃得出了一身毛毛汗,
要不是小廝都快哭了,他簡直還想再賴在張家吃一頓晚飯再走 。李氏見他圓滾滾的長得可愛,又用油紙給他單獨裝了一袋子,就這趙聰還戀戀不舍:“魚妹妹,我改天還找你們玩兒。”壓根兒沒發現告密者乃眼前人也,只深感他爹手眼通天。
張知魚心道:孩子。回家先保住屁股再談以后吧。
幾個時辰過去,趙掌柜從丟失兒子的恐懼逐漸發展到只要他健康快樂這輩子他就不再強求,等到知道孩子在張家時他已經心如止水——只要玩夠了知道回家就好。
但這一切的包容與父愛在趙掌柜進入暖房看到遍地殘肢的愛花愛草們時就蕩然無存,他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結果就是趙聰在家摸著屁股躺了三天,別說找張知魚玩,連學堂都沒去成。
這邊張知魚每天待客待得腳不沾地,熟不知她爹張大郎也沒閑著。
原他抓了抱走何縣丞閨女的拐子不說,日間還四處尋訪搜羅尋思著要把賊窩端了。本地的拐子頭目鐵拐盛就看他不舒坦,加上這個月接連折進去幾個兄弟,剩下幾個精窮的漢子出門點盤花生都不敢多放鹽,再不給他點顏色看,眼見著他就要把一個溫暖的大家庭拆散了,這叫他如何肯忍。
從前在南水縣討生活本就不容易,打個牌都能見著張大郎晃蕩,天長地久的誰受得了?前些日子跟隔壁縣的同道聊了一下,才知道自己竟是周圍賺得最少的,受得好一番恥笑。
從那天起鐵拐盛就打心眼里想給張大郎一點兒顏色看,他早知張大郎家有一對玉雪可愛的女兒,便起了心思給他一記重錘。
讓你日日為公,我倒要看看你保得住保不住自己的妻女。
在這道兒上混了許久,鐵拐盛也不似那等掄了棍兒便上的愣頭青,想著上次不長眼的東西誤抱了公門人,才得來最近好一頓整治,這會兒卻不能再那么顯眼,免得引來巡檢連鍋端了。
想到這兒,鐵拐盛喚來正當值的兄弟霍赤,把了幾兩銀子讓他去春河喚幾個花娘回來,近了年日子卻越發不好過,當老大的也總得讓底下吃鍋好飯。
霍赤抱著銀子熱淚盈眶地感謝老大,今年進項少他就沒開過張,已經許久不曾沾過女人,想起老相好美娘滑嫩的肌膚,一時血氣上涌,腿肚子都軟了幾分。走著走著,臨近飯點兒,河邊家家戶戶都升起炊煙,甜香鮮咸直往人鼻子里鉆,懷里的銀子也跟鐵鍋似的燙手。
霍赤盯著尋味樓的牌子只覺腹中有如雷鳴,他從來膽子便小,只敢沾倒賣的活兒,如今連源頭都少了許多,中間錢也不好賺,他已經很久沒吃上頓好飯了。
眼見著盛幫氣數將盡,還不如把這錢給他個無家可歸的流浪人享用享用。
霍赤捏著銀子左右看了眼沒見著同門的兄弟,便快步走進尋味樓趾高氣揚地大聲道:“小二,開個上房來席五兩的席面兒!”
待他吃飽喝足,一出門被冷風一吹便清醒了幾分。
鐵拐盛對兄弟們好,卻也是鐵血手腕,辦不好差事的非死即傷,一時害怕得嘴唇都抖了起來,幸他還有幾分機智,尋摸了個無人地,翻身就跳下河,足凍了一刻鐘才瑟瑟發抖地摸著路回家。
鐵拐盛早等得不耐煩,霍赤很有些眼色,進來納頭便拜道:“大哥打死我吧,方才剛走到春河,便遇見張大郎巡街,他見著我不知怎地上來便追,要不是我跳到河里躲著便再見不著大哥了,只恨銀子也俱喂了水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