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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婆也沒想著一次成事,轉頭就提起下一家。
說起來張家倒還熟悉得很,兩條巷子外的唐染匠,以前顧家沒搬來時,兩家人也算近鄰,要提親的就是唐大郎。王阿婆見過不少次,那孩子就是個鋸嘴葫蘆,梅姐兒性子就已經有些悶,兩個人在一起那日子得多難熬?便皺了眉沒吱聲。
媒婆一雙眼比刀還利,見人揚揚眉毛就知人會說哪樣話兒,心知這樁怕不能成,但也沒惱,只因前兩樁都是個陪襯,襯的就是這戶她特意留在最后的頂頂好親——城東大點心鋪的庶子。
雖頭上有個嫡母,但已經分下來單過,自己在外頭有個大宅子,是真真的有錢人,若非張大郎高低也算個爺,人也不會往張家看。
王阿婆卻不吃這套,她做繡娘時經常給這些大宅院里的夫人姐兒做繡件,也知道不少陰私。若梅姐兒是個精明爽利的女兒,這樣的人家倒也不是去不得,但偏她不是,在里頭還不知得受多少磋磨,錢就是再多也沒用。
媒婆見她這樣的富貴門庭想都不想就擺手,還沒前頭土大戶想得久,面上笑得歡,這幾日卻不曾上門。
王阿婆憂心女兒親事就有些食不下咽,喊了李氏進來說話兒。
張知魚自覺是這個家的小小守護神,哪里有困難她就往哪里鉆,長耳朵又伸到娘和阿婆跟前聽了一肚皮話,就問:“咱們家選女婿的條件很高?”
王阿婆笑:“門當戶對四個字就夠了,關鍵還得人好。”
還不能有惡婆婆,也不要那兄弟妯娌多又沒分家的,最好家里小姑子也都嫁了,過去就不用受母女夾板氣。
張知魚在心里總結一番,覺得穿都穿了,標準完全可以按穿越最高級別來嘛,一拍大腿樂道:“還得父母雙亡腰纏萬貫。”
王阿婆險沒被口水嗆著,李氏一個巴掌拍到女兒背上笑罵:“你敢出去胡咧咧,回來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張知魚完全不愁梅姐兒嫁不出去,在她心里自家人那是一千一萬個好,就勸道:“慢慢來嘛,大姑還小呢,姻緣天定,到時候自然有好人家找上門嘍。”
梅姐兒見娘這樣熱心給她選親事,又感動又難受,白日跟娘一起做針線時就沒憋住話,問:“娘,不嫁人不成嗎?我不想離開家。”
王阿婆心頭微凜,面上沒露出點兒,手上卻錯了針,只將繡棚輕放到一邊,撿了兩顆烤栗子剝,還跟往常一樣笑著問,“傻孩子,沒有哪個女人是不嫁人的,你忘了鄉里的眉娘了?”
眉娘也是大桃鄉的姑娘,長得也算出挑,一張圓圓臉誰見了都愛逗她。家里爹娘也很寶貝這個女兒,等到嫁齡,父母舍不得,就想將她留在家里想招贅。
但她家又不是沒男丁,招贅是要正兒八經分去爹娘家產的,鄉里的人家又能有多有錢?這一分薄,哥哥嫂子對她就許多不滿意,等爹娘一死,別說給她招贅,連人都趕了出去,留了間田邊的草棚給她住就算分了家。
大周朝開國時人太少,女人也算做勞力,是勞力就要交稅,那二十畝口分田沒有兄弟幫襯,光交稅就能拖死人。
梅姐兒小時候經常看她一個人在田里從早忙到黑,一個白皙美麗的姑娘,在張家搬來縣城前就已經滿頭銀絲,上次回大桃鄉,就連那個棚子都不見了。
王阿婆也不是懷疑大郎兩口子,只是人這一生,怎能將命放在別人手上,就是親爹娘還有賣兒女的,靠著感情過活兒往往最后就是沒得活。
“我不想過那樣的日子!”梅姐兒想起眉娘的臉打了個抖,脫口而出道。
王阿婆見女兒這樣,心知梅姐兒是被先前自己說的婆媳話給嚇著了,又揀些成親的好處說給她寬心,比如什么可以自己當家做主啦,但梅姐兒不想當家,就笑:“嫂子當家,我還清閑。”
那還可以有自己的小孩,養孩子也挺好玩的呀。
門口夏姐兒和水姐兒兩個嘻嘻哈哈地在院子里攆雞,隔著老遠都能聽見雞咯咯叫,還有孫婆子慘淡的大嗓門傳來:“這一天天的還扯什么布,人還沒享受上凈給雞清糞去!”
王阿婆聽了這一耳朵,勸人的話是說不下去了,半天才忍著頭疼慢慢道:“兒孫都是債。”拆臺,她們是專業的!
梅姐兒被逗得笑倒在床邊上,先前的恐懼倒散去不少。
晚上張阿公回來,王阿婆就忍不住跟他說起這事兒,任誰聽女兒說了那話都得犯堵,人吶,就是怪得很,看起來乖的孩子,一旦造反不捅破天就不算完。
張阿公就笑:“孩子這是沒開竅,心上都沒人,哪家姑娘想嫁人?”
夫妻兩個說了半宿兒女婚事,將至天明王阿婆才將將睡著,只盼著魚姐兒小孩子能討個吉祥來家。
不成想第二日果真又有媒婆上門,王阿婆想解了梅姐兒的心結,便喚了人來跟著一塊兒聽,勸婚勸婚,誰又勸得過媒婆?就是顆爛木頭,媒婆子也有自信說得它老樹抽嫩芽,枯木又逢春嘍。
媒婆見面就盯著梅姐兒瞧,見著衣角一根線就夸得梅姐兒真如織女下凡,雙頰通紅,直逗得人笑吟吟的才上了正菜道:“梨花街上的羅木匠,不知嫂子可認識,這可是他家大郎親自求了爹娘的。”
梅姐兒聽了名字還不等娘說話,便脫口而出道:“是他啊。”
媒婆一聽就知道有戲,捧了茶看兩母女。
梅姐兒被娘看得臉上一熱,解釋道:“我常去繡莊買絲線,那木匠家就在繡莊隔壁,有時候正好碰到他出來給妹妹娘親出脫,說過兩句話。”
王阿婆仔細看女兒的神色,她的女兒她清楚,絕沒有膽子與人私相授受,又見她聽了消息也沒有多少排斥,心下就有了數,送走媒婆,就喊了李氏出門打聽。
作者有話說:
感情線苦手的掙扎。明天我爭取二更,把這個劫渡完。跟大家說一聲,不知道為什么我想修改文案點開卻一片空白,改不了。我想把更新的時間放到十二點到凌晨三點間。我肯定不會斷更,只是卡文時真的有點難保證準確的時間,最近已經很久沒蹭到玄學了。下一本我會提前存稿就不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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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刀法初成
張知魚雖白日不在家, 但有夏姐兒這個耳報神,回家還不曾入二道門就知了來龍去脈,心里琢磨著明兒一定要跟了去, 做為一個在影視劇內身經百戰的人,魚姐兒覺得自己在看渣男這事上已經練成火眼金睛。
四月中, 槐花已經開了滿樹,李氏正搭了梯子在上頭摘槐花, 兩個孩子一看這架勢心里就將梅姐兒略放了放——反正今天還長著呢, 不愁沒機會跟娘說。
魚姐兒自覺不是個吃貨這會兒也饞得很,槐花算時令菜,只有四月能吃吃,遂拉了凳子坐在底下仰著頭看娘笑:“娘——多摘點兒下來, 我想吃蒸槐花飯,還想吃烙槐花餅。”澆上一點面糊和起來, 煎到兩面金黃, 又香又嫩。
王阿婆也從房間里走出來站在院子里笑:“可惜咱們巷子里沒人種榆錢,這兩樣合起來才叫江南春。”
晚膳后滋滋的油香響起,四月的晚風輕輕飄蕩在張家小院,夏姐兒坐在凳子上吃著槐花餅靠著大姐笑:“要是咱們家是個賣菜的就好了,姐,你不去學醫了吧,我們一起去賣菜,這樣兒見天吃不重樣的。”
這話戳中了張阿公的傷心事, 拉過魚姐兒就道:“明兒豆娘扎完最后一次針就要走了,你心里可有個章程?”想到這他就愁得不行, 眼見著就要回家當野生大夫了, 怎一點兒不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