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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得趁著能掙時攢錢,有災才能度過。
所以就是如今養了豬,大伙兒在家也是舍不得吃肉的,但是大家日子確實過得越來越好了,農人笑:“慢慢地攢了錢,我琢磨著明年能再多養一頭。以后我娘子生了孩子,我們夫妻兩個就能做點兒小買賣,她做的餛飩周圍的人都愛吃,以后準能掙許多錢買花兒戴。”
其實他還帶了點兒餛飩在身上,不過都悶得有些融了。
張知魚笑:“我家小時候也窮得很,別說化了的餛飩,就是糖稀在手上還得用舌頭舔了,你這會子不吃,回家還怎么吃?嫂子的心意豈不是白費了。”
農人聽得這話兒,便小心底將揣在懷里的用繡了朵黃花的帕子打開,里頭裝的便是有些化了皮的豬肉餛飩,張知魚伸手去拿,卻被顧慈一把接過來,哼道:“你做的狗都不吃,手藝還沒我好,你上灶可不是糟蹋了東西。”
說完便帶著二郎進房燒灶去了,沒多會兒,農人就見二郎從廚房頂著幾個碗走模特步出來,顧慈手上也拿了兩個裝了熟肉的盤子。
張知魚舀了碗餛飩,入口便道:“好吃,嫂子擺攤定能賺得盆滿缽滿。”又嘆“小時候我和妹妹都只有上慈姑家蹭飯才能吃到豬肉,還一股子藥味兒。”
農人不想城里的大夫們還有這個時候,抹抹嘴,道:“小張大夫現在可好多了,當然我們也受惠過得好多了,平時便是吃不起肉,也能吃些下水解饞。現在的豬肉味兒沒那么大,不放許多調料也能吃,比以前做飯還省好些。”
吃得這頓飯,農人便撐著船要走,張知魚看他腳底有些爛,便包了一包養胎補氣的藥和一包祛濕的藥,道:“嫂子的帕子繡得好看,不若賣了我留個紀念。”
農人有些心疼,這帕子還是他娘子用成婚時的新布做的,今日找不到包餛飩的布,娘子怕他在外給人小瞧了去,便將手絹兒給了他使。
但他娘子也喜歡小張大夫,農人咬牙將帕子拿出來,憐惜道:“我娘子就是樣樣都好,就是做方帕子還能得小張大夫青眼。”
說著他又高興起來,將兩包藥提在手上,將帕子甩在地上,竟不敢多看一眼,跳上船便走。
張知魚看著農人漸行漸遠的背影,眼前浮現出阿公看雞的樣子,又浮現出起秦大夫交出方子的樣子,忽然悟道——原來每一次都需要人站出來,需要不斷的人站出來,才能將一味藥制成然后推廣。
想到此處,張知魚慢慢從懷里掏出一顆藥丸,心中極快地閃現出一個念頭——這一次站出來的人輪到我了。
張知魚看著手上的藥,忽然懂得了以身試藥的大夫們是何等心境。
心道,自來我便受人恩惠,我長到如今說是自力更生,不如說是得了老天垂憐,享受了先輩惠澤。
如今先輩不在,自己便再也不能依靠別人,如果最后還要人站出來,她倒寧愿是自己。
這是她自己做出來的藥,想到滿地亂跑的雞,張知魚釋然一笑,捏著藥丸,當著眾人的面便一口氣吃了下去。
這個藥丸有沒有問題,只有吃下去的人最清楚,也只有大夫才最了解自己的身體。
在場眾人心頭巨震,看著她久久無言。
張阿公想起那日魚姐兒所說,不是自己的就絕不能擔了虛名。
當日他尚不知何為虛名,但現在張阿公心痛得要命,一時所有的話兒都想通了去,喃喃道:“未承其重,不擔其榮。”
老頭子跟所有的遺憾都和解了,魚姐兒能成為這樣的太陽,做為師父他很高興,做為阿公,他只會心痛。
張知魚笑:“阿公沒事,我也沒事。”
顧慈握住她的手靜靜道:“我陪你一起吃。”
張知魚摸摸他漂亮的臉蛋笑:“我可不是會讓病人以身犯險的大夫。”
顧慈燦然一笑,也道:“我也不是會讓大夫以身犯險的病人。”說著便從從袖中拿出一顆一樣的藥丸,仰頭便吞了下去。
張知魚問他:“你出事阮嬸嬸怎么辦?
顧慈看她:“你會讓我出事么?”
張知魚堅定道:“就是有問題,我至少也能救活你。
等第二日顧慈來張家,張知魚就把瓶子里的藥替換成了夏姐兒親自做的蜜丸,吃起來跟中藥也就差點兒藥效。
顧慈只覺得有點兒焦味兒,而且他喂給雞,大公雞直接張開了翅膀。
巷子里的孩子,就沒有不怕張家老公雞的,阿公看了它都得喊雞兄,這一啄可不是好玩的。
顧慈愣道,跟昨兒不太一樣。
張知魚就同他分析:“會不會是半月一個療程呢?”
顧慈輕輕地嘆了口氣,捏著吃的氣呼呼地回去了。
第二天又帶了人和銀子過來,笑道:“都是我從學里拿來的,藥材錢不是還缺么?”
好些同窗知道魚姐兒以身試藥,都感動得淚眼汪汪,回去一說,長輩們也覺著是個好事——小猢猻長大了知道做好事兒了,“到時候送個錦旗,便沒有不高興的,有錢人都格外重名聲。”
張知魚拿眼看他的臉色,忐忑地問:“你不生氣了?”
顧慈笑:“我怕以后去了你家給人穿小鞋,何曾敢生什么氣?”
兩人又在一起看書了,一個月只見一次,大家也不太舍得用來吵架,等到顧慈再去學里,就帶了一堆夏姐兒和水姐兒縫的錦旗。
夏姐兒摸著酸痛的手,傷心道:“我大姐說這樣省錢。”
水姐兒放了針道:“隔壁小柑縫得可好了,會八種針法,是天才繡娘來著。”
夏姐兒面露遺憾:“慧極必傷,這么聰明命不長了吧?”又樂道:“我們笨,但我們活得久!熬死好手藝的,咱們就成好手藝了。”
李氏聽了就是一聲冷哼,夏姐兒又不樂道:“只可惜我們家有娘,我活不到壽終正寢了。”
當然,張家現在危險的不是她,而是魚姐兒,李氏沒功夫收拾她,日日不錯眼地盯著人,顧慈也改走讀了,先生本來不樂意,顧慈便拍著桌子道:“我爹死了時我不能盡孝守著他,如今我未婚妻也有了危險,難不成還不讓我守著她?”
先生給懟得沒話說,只得放了他回來,這煨灶貓如今每天都要來瞧一瞧她,看著人活著才能安眠。
作者有話說:
等過兒修修,先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