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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著?今日首輔大人怎么有空來咱家這詔獄溜達呢?”
薛無常昂首挺立,下巴是高高抬著,往那一站還真像個俊逸的男人,焦慎年老發福,又矮又胖,臉色又灰敗,大大的肚子挺立著,肩膀龜縮著,足像個老不死,光這氣勢就已經被薛無常壓倒了。
焦慎也后悔今日不該單槍匹馬闖詔獄,他也是病急亂投醫,逼到那個份上沒了法子。
“薛無常,你我相識多年,有什么話就開門見山說了吧!你把我兒子抓來到底是想怎么樣!”焦慎吹胡子瞪眼的直著脖子看薛無常,薛無常哂然一笑,擺了擺手,示意其他人都下去。
“咱家沒想怎么樣啊,焦閣老,你也說了,咱們相識多年,本來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可是沒辦法,你現在有了權勢嫌棄咱家了,如果咱家不出手,恐怕就要被你弄死了。”
焦慎自覺理虧,但仍然強行辯駁道,“呵,薛無常啊,你也行走官場多年,你不會當真以為我貪了那么點銀子,皇上就會把我怎么樣吧?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利用權勢,肆意貪污,還勸皇上下令將各省庫藏盡輸京師,從中貪污大量銀兩。但凡各地官員朝覲至京,都要向你行“見面禮”,動輒就白銀千兩。你說說,我貪的那點銀子跟你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薛無常一攤手,冷笑一聲道,“那咱家沒轍了,咱家收點過路費保護費什么的,那可是在圣上默許的前提下。如今京城富商大放京債,鬧出那么大的動靜,皇上私下沒少出宮,他會不知道咱家干了什么?”
所謂“京債”便是有人為了行賄,苦于資金不足,只好貸于京師富豪。而富豪通過放高利貸的形式牟取暴利,而行賄人無力還債,只能搜刮民脂民膏,如此惡性循環,吃苦受罪的還是黎民百姓。
薛無常還好心腸的給焦慎提了個醒,“皇上那是不愿意管咱家,可是你就不一定了。咱家好心給你提個醒,皇上早就嫌你礙眼了,沒看見皇上重用后生晚輩么,他巴不得你早點滾蛋騰出位置來,焦閣老要是不識趣,最后說不定會落個和季鎮庭一樣的下場!”
說起季鎮庭,焦慎渾身打了個哆嗦,顫抖著手指罵道,“老夫不是季鎮庭!你休想算計我!”
“咱家是沒法子算計您,當年若不是有了您的出力,季鎮庭也不會那么快倒臺!咱家單槍匹馬,您可是門生遍布,沒您聯手,咱家可是什么事都做不成的。”說起季鎮庭,薛無常嘴角一勾,“焦閣老,這首輔之位坐的可安穩?當年你可是季鎮庭一手提拔起來的晚生后輩,最后卻伙同我這個上不得臺面的閹人一起謀害了你的恩師,不知道你午夜夢回的時候有沒有和季首輔好好解釋解釋吶?”
焦慎臉色煞白,“整死季鎮庭的人是你!殺了季鎮庭全家,把尸首剝皮萱草晾在午門外示眾的人也是你!跟老夫半點關系也沒有!”
“是,咱家承認是咱家干的。咱家做了什么事,對也好、錯也罷,咱家都敢認,你敢么?”薛無常還不忘給他致命一擊,“說真的,在咱家眼中,焦閣老的為政能力還真是和季首輔差的遠了,季鎮庭是個漢子,最后被折磨的體無完膚之時也沒向咱家討饒一句,咱家打心眼里敬佩他。可咱家敬佩歸敬佩,弄死他時絕對不心慈手軟,而你,咱家看不上你,假道學,真小人,你若是落在咱家手里……對了,咱家提醒你,你現在所站的地方離季鎮庭最后吐血身亡之處似乎不差五米。”
“薛無常!你……你……!”焦慎渾身抖如糠篩,嘴唇張著,千言萬語梗在喉中,可是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最后竟直直的栽倒下去,成“大字型”暈倒在了地上。
第18章
第十八章
首輔大人在詔獄探監時暈倒,如今已經被薛無常派人送回了府,皇帝聽此消息派太醫院圣手前去診治,得來的消息是:焦慎中風了。
最可憐的還是焦夫人,兒子還在詔獄那種惡臭*的地方關著,不知道會遭受什么酷刑,每每想起她就會心如刀割,她本就生性懦弱,自己是個無甚主意的人,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丈夫身上,可是如今丈夫癱倒在床上,行不能動、口不能言,相當于半個廢人,那誰來替她兒子上下打點?
焦夫人沒了依仗,病急投醫之下竟然親自上門找始作俑者——薛無常。
薛無常自然不會見這樣一個無知婦人,他打著扇子躺在院里的逍遙椅上曬太陽,元管家來報:“焦夫人如今跪在府門外,她說……您不見她,她就長跪不起……”
“那就讓她跪著吧!”薛無常瞇著眼睛道。
焦夫人從晌午跪到入夜,一副差不多被掏空了的身子搖搖欲墜,隨時都可能倒下,元管家憐她慈母之心有些不忍,派人給她送了點吃的,可是她堅決不吃,強撐著一股力氣等待薛無常的面見。
一更的梆子敲響了,元管家最后勸了她一次:“我說焦夫人,您求薛掌印也沒用吶,別說貴公子,就算是首輔大人也脫不了關系,這是貪墨的大罪,薛掌印勢必要秉公辦理的。”
焦夫人不為所動,元管家心一橫,關上了薛府朱紅色的大鐵門。
焦夫人低垂著視線,盯著眼前用紙包著的饅頭,腹中饑餓,可是怎么也下不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