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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冷不防被寧荷推倒在了雪地上，寧荷跺腳跑了老遠(yuǎn)，又顛顛的跑回來，滿頭的珠翠亮晶晶的，小臉也紅撲撲的，還是在生氣，卻惱怒的把頭上的珠寶呀，發(fā)釵呀都摘了下來拿帕子一包，扔在謝安懷里“給你給你都給你！拿去換銀子去！”

然后抹了把眼淚，轉(zhuǎn)身又噠噠的朝著院外頭跑了出去。等謝安回過神擔(dān)心她出事追了出去，外頭的雕花小轎同丫鬟婆子已經(jīng)不見了蹤跡，只有雪地上一串串腳印。

謝安手里握著一袋子沉甸甸的朱釵，笑了笑。

寧荷這個(gè)傻東西。

謝安回到小院里，瞇著眼睛看天上的明月，打開了一壇酒。酒的味道很香，喝的多了，就像是能忘記一些煩心事一樣。

他真是有太多煩心事要忘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他朝是哪般。

雪地里，他一腳深，一腳淺。

眼睫上恍惚有雪，等雪化了，便是幾滴泅開的淚。

雪花漸漸飛揚(yáng)。

那一年冬天，發(fā)生了兩件謝安記得的事。

一件是謝錦參軍。

一件，是皇帝遇刺。

就像話本子里面的折子戲，三十年河?xùn)|，三十年河西，你方唱罷我登場，誰知道唱到最后的那個(gè)，是什么人。

第28章 趙戎

謝家人都沒想到謝錦放棄了科舉，反而從了軍。

謝錦不是甘居人下的人。

大魏嫡庶宗法立朝，能打破這一點(diǎn)的，只有軍功。大魏太祖皇帝馬背上得了天下，雖以宗法為本，庶出不得重用，然而在軍功面前，平民百姓，亦可封為萬戶侯，只是高門顯貴家的孩子，有足夠的蔭庇可度過余生，并不需要去戰(zhàn)場搏命。

謝錦胸有溝壑，不肯困于宗法，竟是撕了朝廷的布告，報(bào)了名字。謝錦回家的時(shí)候，只冷淡的把手上的布告往案前一攤，晴姨娘差點(diǎn)暈死過去，然后謝家便陷入了一片愁云慘霧中。

嫡長子。

富貴時(shí)候比旁人多享幾分富貴，貧賤時(shí)比旁人更多幾分艱難。

謝安從前是不明白這個(gè)道理的，直到謝家破落，一朝到了瓦灶繩床的低谷。他以前生在金玉堆里，不知人間疾苦，如今金玉坍塌，他被逼迫著從金石碎片中站了起來，再次回頭看以前的自己，只覺前塵往事如同一夢。

謝錦隨軍走的時(shí)候，謝安就在旁邊看著。

謝家的男人是雄鷹，日后必將鷹擊長空。

家中備了馬車，謝錦和晴姨娘還有謝吟珠在一旁說著什么，晴姨娘為他打點(diǎn)好了行裝。

謝安想過去，端端兄長的架子囑咐他兩句，卻見謝錦看都不看他一眼，自個(gè)兒也一甩袖子，不再理會(huì)他。

其實(shí)，他手里拿著父親當(dāng)年為他求來的平安符，他躊躇了許久，終于還是決定給這個(gè)弟弟，盡管事到如今，謝錦對他有怨言，但他依然是他的弟弟。

謝安扯過謝晉的手，將平安符放在了少年的手心，一臉不自在“別死在外頭，沒人給你收尸。”

謝錦氣的不輕。揚(yáng)手便將平安符扔在了雪地里。

“謝安，你的東西，我才不稀罕。”

謝吟珠拉了拉他，“二哥，要不你就拿著……”

謝錦瞪了謝吟珠一眼，連王氏都跟著寒暄了幾句，卻再?zèng)]拿正眼看謝安這個(gè)兄長分毫。

謝錦走了之后，晴姨娘失魂落魄的盯著他的背影，仿佛一瞬間，這個(gè)后宅里汲汲營營多年仍不見老態(tài)的女人，一夕之間，便老了十歲。

白茫茫的雪地上，終于只剩下了謝安的平安符。

來不及送出去的平安符。

他彎腰將平安符撿了起來，指尖冰涼，猛地刺的心頭一痛。

謝錦走了之后，原本便人丁稀少的謝宅更加冷清了。

晴姨娘自謝安走后，便終日不出房門，日日吃齋念佛，王氏依然成日揮霍無度。

又過了些日子，傳來了皇帝遇刺的消息。

這消息傳的奇怪，仿佛一夜之間，皇帝遇刺的消息遍傳遍了朝野，一時(shí)間，竟人心惶惶起來，皇帝頭一年登基的太平盛世的局面，便如同一顆石子投入了冰河，冰河起了裂縫。

外頭有很多傳言。有人說是西南的魏世子派的人，有人說是朝廷出了內(nèi)鬼通敵。

謝安聽說了這消息，把自己扔在角落里寫著歪歪扭扭的皇帝名字，被扎成刺猬的小人拍了拍灰，擺在案上，虔誠的上了柱香。

謝安這日出門，便撞見了楊珩。

說起來，自出事之后，謝安便再?zèng)]見過他。

楊珩騎在高頭大馬上，端的是英姿勃發(fā)的模樣。如今朝廷用兵，兵部炙手可熱，他父親是兵部尚書，自然很是風(fēng)光，同行幾位公子哥，各個(gè)熟面孔。

謝安自然不想多生事端，便當(dāng)做沒看見一般，轉(zhuǎn)身便走，卻聽見其中一個(gè)少年大聲對著身邊的幾位公子道，“諸位可看見了，那可是大名鼎鼎的謝安。”

這少年乃黎國公之子黎泱。世代勛貴。只是同謝安這個(gè)太子黨向來不對盤。

他身邊的幾人好奇的望過來的時(shí)候，卻聽道：“謝公子也有這么落魄的時(shí)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