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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消息來的不算慢。
跪著的梁英關忽然問了句“牢房那邊……”
容亁低嘆了一聲。
“沒受什么罪吧。”
梁英關拱手“暗衛寸步不離的盯著呢。審案的人是楊家的公子,連根頭發絲都沒掉。”
話是這樣說,容亁止不住想著,這人一身細皮肉,以前稍微碰一碰都要青上個大半日,睡稍硬點的床都徹夜失眠,在牢里頭的日子,怎么也算不上好過。
其實,真正讓容亁生氣的,是謝安那日說的話。
謝安后悔救了他。
他說,恨不得殺了他。
那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容亁恨不得把眼前的人撕個粉碎。
可他有什么資格?
他很快意識到了這一點。
謝安這一生最大的悲劇來源,就是他。
容亁從來不信因果報應。
他鉆營算計,壞事做盡,手上數不清的人命債,從來沒有害怕過報應。
只是謝安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他心臟疼的發抖。
他這一生,沒有幾個在乎的人了。
他在乎的,都死了。
剩下的這一個,恨他入骨。
他已經不再是廢宮中那個連聽一聲打雷都要嚇的瑟瑟發抖的孩子了,到了現在,聽到那一句話,仍然像是冰冷的利劍,寸寸割裂了血肉。
那一瞬間許多陰暗的念頭泛上來,他看著謝安倔強又漂亮的臉,心里淡淡的想著,反正是不能喜歡了,留住人也是好的。
折斷他的手腳,把人困在身邊。
哪怕恨他入骨,也逃不開他的手心。他貴為天子,一個小小的謝安,怎么就要不得?
只是手觸碰到謝安冰涼的面頰的時候,心卻軟成了一灘水。
容亁是個冷硬的人,一顆心,卻從來沒有那樣柔軟過。
他怎么能對這樣的謝安下手?
謝安救了他。那時候的謝安,是喜歡他的,他無比確信這一點。
只是那點喜歡,終于在他回來,冰冷的刀上染透了皇室的血,景和宮中噩夢般的一夜后,什么都沒有了。
是的,到了現在,他終于承認,他留給謝安的,都是噩夢了。
對著趙戎的時候,謝安嬉笑怒罵,眉眼鮮活,那是容亁從來不曾見過的謝安。在容亁面前的謝安,永遠都是帶著一身的刺,臉色雪白,眼中驚懼。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呆下去了,他害怕自己忍不住,對謝安做出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容亁順著魏瑯的心把謝安下了獄,裝模作樣的審,也不指望他們能審出來什么。不過是障眼法罷了。
這大魏,馬上就要變天了。
梁英關問容亁要不要親自看看謝安的時候,容亁先是怔了怔,然后搖了搖頭。
人們常說君心難測,帝王的心思哪里是那么容易被人揣度的,然而梁英關還是想,也許陛下,只是怕見了謝安橫眉冷對的樣子。
這一年,注定是多事之秋。
隨著小皇子傷重不治和恪王殿下大喪的消息在民間傳播開,關于新帝迫害前太子的市井流言呈囂日上,朝廷堵的住官員的口,堵不住悠悠百姓的口。大魏民俗開放,文字獄是前朝的事了,于是許多影射皇家的故事便被擺上了戲臺子,有的被寫成了話本廣傳于世。恪王殿下大喪后恪王殿下母族一派人心渙散,也遠不像恪王在世的時候一般擁立年輕的皇帝了。更兼之皇帝后宮無嗣,又執意不肯選秀,十幾個大臣在殿外磕翻了頭,皇帝也不曾理會過。
朝廷的戲一日唱過一日,北境的戰報也八百里加急傳到了京城。被打回了老家的突厥人卷土重來,甚至聯合了北境數十部落,大軍壓境,裴鈺遠在西南,韓肖在邊關死守著,眼看便要撐不住了。梁英關手里握著禁衛軍和暗衛營,一時之間,朝廷中竟是無將可調。
于是,皇帝做了一個御駕親征的決定。
這時候,倒是沒有朝廷的大臣出來阻止了。
容亁知道,一步一步,這都是魏瑯的陷阱。
終于把他逼到了這一步,魏瑯應該很開心吧。
他比誰都清楚,魏瑯,在收網了。
魏瑯知道朝中無將,到時候領軍前去的只有他這個皇帝。
他想讓容宴名正言順的坐上那把椅子,那他這個皇帝,就得名正言順的死。
戰場上刀劍無眼,就是他真的遇刺身亡,也可推說是蠻夷人所為。
圖窮匕見。
這一去,不是榮華路,就是黃泉路。
容亁久久盯著殿內的這把龍椅,嗤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