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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宴可無辜?”
“你謝家人的命金貴,別的什么人,就都是草芥了?”
謝安只是怔怔的,眼底終于有淚翻涌,他想到了邊境五座冰冷的荒墳,他知道自己有多么不要臉一一
他在容亁的禁錮中掙扎起來。
“我替他償命……我去地下替他償命……我替他去死……”
不是不知道他罪無可恕,只是每每想起來謝明珠那一聲“言之,照顧好阿宴。”一一
那是他姐姐失而復(fù)得的血脈啊……
刀山火海,他去替容宴贖罪……
容亁幾乎氣笑了。
他松開了手,只看著謝安,怒上心頭,“容宴是個什么狗東西,值得你替他償命?”
容亁推了他一把,卻沒想到失了手,重了些,謝安摔在了地上,容亁終于注意到了他傷痕累累的手。
有些傷口雖然痊愈了,但是仍然留著疤痕,黃金窩里養(yǎng)出來的皮肉,竟也磨損成這般了。
一瞬間如同有一塊石頭梗在了喉嚨間,他往前走了一步,小心翼翼的,“謝安,告訴朕,出了什么事?”
謝安只是愣怔著,緊緊抿著唇,牙齒都咬出了血。一言不發(fā)。
容亁和哄著孩子一樣哄他,“謝安……過來……”
謝安只是流著眼淚,不說話,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夢魘中一般,臉色慘白一片,大顆的汗珠從發(fā)間沁了出來,全身都開始抖,像是一片飄零的葉子。
容亁抱著他,抱起來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他這樣的輕,像是捧著自己失而復(fù)得的珍寶。他把他放在塌上,輕聲哄他“是朕太著急了……”
“謝安……”
“滾開!滾開!”
懷里的人仿佛還不曾從夢魘中醒來。
“太醫(yī)!太醫(yī)!”
太醫(yī)來了之后,情況好了很多。容亁看了眼熟睡的謝安,沉聲問道“怎么回事。”
太醫(yī)不知道床上的人是誰,他連臉都沒看到,常年往來宮中,不為人道的事見了不知凡幾,是以面上波瀾不驚。
他只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這位小公子,心病還要心藥呀,這癥狀皆是驚厥過度,以前怕是發(fā)生過什么不好的事情,微臣開個安神的方子,一日兩次,先給小公子服著。”
容亁沉著顏色,直到太醫(yī)走了,召了韓肖過來。
“幫朕查一查……他失蹤時候的事。”
韓肖抬眼,只看見皇帝雪白的臉色,和眼底的萬丈寒冰。自那次皇帝急火攻心嘔了血,將將調(diào)養(yǎng)了幾天才見了起色,如今這一遭,只怕這些日子又白養(yǎng)了。
“陛下……您……也注意身子。”
容亁站了起來,短促的笑了聲“朕能有什么事,他回來了,朕的病就好了。”
說話間,眼神竟然也不曾離開床上的謝安半分,仿佛錯一錯眼珠,就此生再也見不到了一般。
皇帝的手在床上那人的傷口上一寸寸的撫過去,竟是微微的顫抖了,良久,目光陰鷙起來。
“是誰傷的他,朕要知道的清清楚楚。”
韓肖領(lǐng)命而去。
第64章 紅妝
過了幾日,邑城的冰雪未消,王駕還不曾班師回朝,草原的降書便傳遍了大江南北,與之同被押解歸魏的,還有西南王世子及其殘部,以及廢太子,容宴。據(jù)說這廢太子當(dāng)年兵變時候逃到了突厥,假死逃生后竟是當(dāng)了叛軍,與那西南王世子的勢力勾結(jié)妄圖奪回中原,許草原部落及突厥可汗中原百萬土地,這才有了邑城血戰(zhàn),大魏傷亡精銳數(shù)萬人。
一時之間民間罵聲一片,反而在這一仗中得勝的謝錦,被加封一等忠勇侯,這是世襲罔替的功勛,頭一次,落在了高門庶子身上。陛下念及兄弟之情,留了廢太子一命,終身監(jiān)禁大理寺,西南王魏世子殘部全數(shù)就地格殺,只魏世子一人下了死牢。關(guān)于陛下弒兄的謠言,也在那一日散盡了。
突厥不足為患,內(nèi)憂已解,容亁不過當(dāng)了三四年的皇帝,便已然四海升平。
當(dāng)初小皇子的案子已被塵封,主要的嫌犯謝家公子被皇帝親自提出了大牢,不知所蹤。
歷代以來的帝王家,便是唱了一出又一出萬眾矚目的折子戲,有惡鬼踩著活人的肩膀爬上至尊高位,也有活人爬到最高位的時候,便成了惡鬼。
讓百姓富庶,海宴河清的那座皇城,從來都看起來花團(tuán)錦簇。
容亁把人送到景和宮的時候,楊嬤嬤直嘆了兩聲冤孽。“陛下!您如此一意孤行……難道不怕報應(yīng)?”
卻見這個她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忽然蹲在她身邊,臉悄悄的埋在了她膝蓋上,這是自從容亁當(dāng)了帝王之后,兩個人再也沒有過的親昵了。一時間竟是拉不下臉呵斥。手掌觸到了溫?zé)岬囊后w,楊嬤嬤心猛地被便被燙了一下。
容亁……哭了。
楊嬤嬤緊緊摟住了這個孩子。
不管這孩子有多大,有多尊貴,始終是和她扶持著走過來的啊。
“嬤嬤,報應(yīng)早就來了。”
謝安這一生都不會對一個叫容亁的人動心。
這報應(yīng)莫非不夠么。
“陛下……你怎么就……”這個瞎眼的老人終于老淚渾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