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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語陶撕心裂肺的咳嗽聲還在繼續(xù)著,與之同來的,還有從她嘴里汩汩流出的鮮血。血拼命地從她嘴里涌出來,睡裙雪白的領(lǐng)口,早已經(jīng)被染紅了。她像是個破碎的洋娃娃,毫無生氣可言。
曾亦舟驚在原地,看著匆忙的醫(yī)護人員,抬著單杠從他身旁蜂擁而過。
他呆呆地看著鮮血淋漓的梁語陶,悄悄地問了一句:“陶陶,你沒事吧?”一口字正腔圓的流利普通話,是她教的。
梁語陶像是感應(yīng)到他的到來,硬是從父親的懷里拔出腦袋,頑強地抹了抹嘴角,說了聲:“我沒事。”
結(jié)果她還沒來得及安慰他,慌張的父親早已捂住了她的嘴,不讓她再繼續(xù)說下去。因為她多說一句,劇烈咳嗽中帶出的血,就越發(fā)的多。
那天晚上,曾亦舟才知道。梁語陶有不可逆轉(zhuǎn)的肺部疾病,甚至隨時都有可能死去……
自那以后,小小年紀的曾亦舟就打定了主意,要護著梁語陶一輩子。以致于,當這種充斥著保護欲的情感,轉(zhuǎn)變成愛情的時候,來得措手不及。
兩人原以為會一直青梅竹馬地走下去,然而姜瑤的意外到來,卻讓兩個人的青梅竹馬,變成了三個人的惺惺相惜。姜瑤是曾亦舟父親的養(yǎng)女,一個從大山里爬出來的女孩子。她無比懂事,又善解人意。漸漸地,梁語陶開始和她走近,無意識地開始疏遠曾亦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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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亦舟第一次意識到,他可能喜歡梁語陶的時候,是在那場精神病人報復案之后。
由于身為檢察官的父親梁延川斷案剛正不阿,引來了犯罪嫌疑人父親的不甘。在報復梁延川不成后,患有精神疾病的嫌犯父親將矛頭指向了梁延川的女兒梁語陶。
那日,因姜瑤突然的意外缺席,只剩下曾亦舟陪同梁語陶一同回家。不巧的是,就在回家的路上,處于瘋狂狀態(tài)的精神病人就拿起了木棍敲暈了梁語陶。曾亦舟奮起反抗,無奈少年與成年男性的力氣仍是天差地別,最終,曾亦舟和梁語陶一同被他扔進了倉庫里。
精神病人意圖趁梁語陶昏迷之時,將她殺死。幸好曾亦舟及時清醒,他下意識地就用自己的手背盯住了突襲而來的尖刀,之后,手背被刺穿,毀了他的手部肌腱,同時也造成了不可預(yù)估的傷害。
倉庫外驀地響起了警車鳴笛聲,慌張的精神病人棄刀逃跑。臨走時,他還不忘放上一把火,并將倉庫門鎖死,意圖將梁語陶和曾亦舟活活燒死在倉庫里。
那場大火,曾亦舟永生難忘。可怖的火光,伴隨著濃烈的煙氣,彌漫在封閉的倉庫里。濃煙穿透進曾亦舟的鼻息,像是有一雙手扼住了他的脖頸,令他呼吸不能。
這時,曾亦舟的身旁傳來梁語陶的一聲輕咳。
剛滿十八歲的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脫下了自己的衣服,捂住了梁語陶的口鼻。在那樣危急的關(guān)頭,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自救,而是……梁語陶。
梁語陶大約也是感知到了漫天的火光,輕聲問他:“曾亦舟,我們是不是要死了。”
十八歲的年紀,還不足以承受如今的大風大浪。他明明是膽怯的,卻還義無返顧地拍著胸脯說:“陶陶,相信我,我們會沒事的。”
“真的嗎?”她嗆了幾口煙,拼命咳嗽。
他捂住她口鼻的那只手又緊了緊:“當然,我什么時候騙過你。”
“也是。”她疲憊地笑著,像是有昏迷過去的跡象。
“別怕。”曾亦舟扶著她的發(fā)心,溫柔地朝她笑了笑。之后,猛地抱起她,篤定的語氣帶著不符年齡的成熟,他說:“走,陶陶,我?guī)愠鋈ァ!?
說罷,他便抱著她開始猛踹倉庫門。躁動的響聲,以及漫天的煙霧引起了附近巡邏民警的注意,終于將兩人解救出來。
獲救的那一刻,曾亦舟第一時間將梁語陶遞進了巡邏民警的懷里。自己,則是暈倒在了地上,手上的血漬早已被大火烤干,凌亂地糊在手臂上。
梁語陶得到救助的那一刻,曾亦舟忽然覺得,自己如果死了,那也值得了。
那時他剛滿十八歲,初懂愛情的年紀,就已經(jīng)發(fā)覺……
原來,梁語陶早已經(jīng)成了那個——駐扎在他心弦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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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亦舟原本以為,他能夠一直偷偷摸摸地喜歡著她。直到有一天,水到渠成的時候,他就把一切說與她聽。她如果拒絕,他也不會難過。她如果同意,那便是上天的恩德了。
只是,終究是有些出離于感情以外的東西,將他對她的那些愛戀分離。比如家世地位,又比如,最冰冷且殘酷的一個字——錢。
他將梁語陶救出的那一年,是父親生意最為低迷的一年。服裝零售業(yè)逐漸賺不到錢,父親的公司資金周轉(zhuǎn)不靈光,眼見就快倒閉。
可偏偏是這個時候,他救了梁語陶,又意外廢了手。
善意的梁家父母慷慨出資,幫助曾亦舟的父親躲過了這場資金危機。但也無意之間,將曾亦舟和梁語陶的關(guān)系,圈進了一個金錢的漩渦。
這樣一來,梁語陶不欠他人情,同時,也將他們倆的情分,用金錢等分,劃分得一干二凈。而曾亦舟也終于明白,那些錢,只不過是梁家父母在還債而已,是還他救助梁語陶的債,也是還他手傷的債。
那也是曾亦舟第一次知道,自己可能是配不上他的小青梅梁語陶的。她是遠江市大家族梁家的掌上明珠,爺爺包攬遠江市金融行業(yè),父親又是司法界翹楚。她是名門世家的掌上明珠,從小被奉若珍寶,即便是他不去保護她,也會有成千上萬的男人愿意伏低做小保護她。
曾亦舟又轉(zhuǎn)念想了想自己,一個山里出生的男孩,因父親的緣故走進城里。父親雖有企業(yè),但也是每況愈下的夕陽行業(yè)。這樣的他,應(yīng)當是配不上梁語陶的吧。
那時,躲在病床上的他,無意間聽見了父親與梁家父母的談話。
曾亦舟深知梁語陶父母的慷慨相助,只是為了還債之后,他更是決定要將自己那些有關(guān)梁語陶的心事,埋藏在心底,只字不提。
他故意伙同梁家父母隱瞞了梁語陶關(guān)于他手傷的事,因為,他不愿意讓自己的受傷,成為梁語陶同情他可憐他的負累。
曾亦舟雖然家世不如梁語陶,但這點骨氣,仍是有的。
久江市的神經(jīng)外科甚是有名,為了獲得更好的治療,曾亦舟遠赴遠江市就醫(yī)、讀書。醒來后的梁語陶不忍心看曾亦舟一個人離開,借口要去久江市拜師學琴,哭著鬧著勸服了父母,陪同曾亦舟一起去了久江市都市。
當然,一起離開的不止他們兩人。
還有姜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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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三年一眨眼而過,曾亦舟依舊和往常一樣,每日陪同梁語陶下課,替她背琴,陪她回家。而初懂愛情的梁語陶,也終究在枯燥的學習生活中,找到了樂趣,開始有了暗暗喜歡的學長謝紹康。她開始為了他,拼命讀書,以追趕他的腳步。
他原以為,自己和梁語陶會以青梅竹馬的身份一輩子走下去。至于他那些暗藏的心事,就將永遠埋藏在不為人知的境地,永遠不被人知曉。
然而,老天爺似乎十分擅長開玩笑。所有的平衡軌跡,在梁語陶十九歲,曾亦舟二十一歲那年的畢業(yè)散伙飯上,全都亂了套。
回想起與梁語陶發(fā)生關(guān)系的那一晚,曾亦舟至今覺得那是個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