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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完菜,云霏霏起身拿過雕花托盤上的備用玉筷,雙手舉著遞到陸驍面前,垂首道:“回殿下,典膳廚的新廚子手藝極佳,殿下可放心用膳。”
陸驍一直安靜地注視著她,哪怕云霏霏嘗菜時的表情十分嚴肅,他依舊將她雙眼里的情緒盡收眼底。
先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而后垂涎三尺,驚喜雀悅過后,又變得津津有味,后來不知道想到什么,那小眼神居然哀怨了起來。
生氣勃勃,充滿活力模樣,可愛極了,宛若繁花盛開的春天,充滿明媚朝氣,引人向往。
陸驍唇角無意識地彎了彎,眼里也浮現(xiàn)淡淡的笑意。
“重新布菜。”他接過玉筷,看了眼面前已經(jīng)布好菜的玉盤,嗓音淡淡:“這些菜你吃了吧。”
云霏霏愣了下,她當然知道她吃過的東西太子當然不可能再吃,卻沒想到太子會直接將那些菜都賞給她。
“奴婢多謝殿下賞賜。”她受寵若驚,福身行禮。
陸驍不止生得好看,舉手投足都顯氣質(zhì),優(yōu)雅與矜貴都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伺候他用膳其實是一件極其賞心悅目的事,云霏霏并不覺得難熬,只是當她要喊人進來收拾時,陸驍卻擺手道:“等你吃完再讓人進來收拾。”
云霏霏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陸驍卻跟夢里一樣惜字如金,吩咐完就拿起一本書開始看,沒有多做解釋,也不再看她。
云霏霏大半天沒吃東西,稍早時嘗菜雖然舒緩了些饑餓感,卻無法飽腹,她確實還餓著,不管待會兒陸驍是要看書卷或是就寢,她都沒有時間吃東西,只能等陸驍睡熟了再偷空填飽肚子,這個賞賜對她來說無疑是及時雨。
經(jīng)過大半晚的相處,云霏霏已經(jīng)知曉陸驍是個說一不二的人,她不敢抗命,受寵若驚地端起碗,拿起玉筷,一口口吃了。
熱騰騰的食物一下肚,不止胃舒坦溫和了,就連一直擔心受怕的小心臟也跟著溫暖起來。
云霏霏精致的眉眼不自覺地彎了彎,唇邊浮起兩個可愛的小梨渦,她刻意控制著表情,卻無法控制那自然而然散發(fā)出來幸福的氣息。
陸驍手握干凈書卷,一副目不斜視的模樣,卻同昨晚在小院時一樣,一直用余光觀察著不遠處的小宮女,看到她心滿意足的笑容及小眼神,向來冰冷的鳳眸多了一絲說不出的寵溺。
魏行領(lǐng)著人進來收拾碗盤,一看剩菜的量就知道不是太子平時吃的量,心中詫異的同時,也重新評估這小宮女在太子心中的分量。
“殿下,安神湯已經(jīng)熬好,可要讓人盛上來了?”
陸驍就寢前有喝安神湯的習慣,并且寢宮內(nèi)的燭火通宵不得熄。
云霏霏白日里才聽李貴說,曾經(jīng)有掌燈宮女守夜時偷懶睡去,寢宮燈火盡數(shù)熄滅,僅管這名宮女對太子并無生出任何不軌心思,依舊被逐出東宮,扔到了浣衣局。
她聽完之后雖然緊張了下,卻也同時松了口氣,進宮后她幾乎日日夢魘,調(diào)整成白日里就寢倒也不是什么壞事,要是她夜里不小心睡著,驚擾了太子那才是糟。
陸驍看了眼魏行,緩慢而優(yōu)雅的頷首:“盛上來吧。”
亥時剛過,整個東宮的燭火都被點上,恍如白晝,云霏霏正拿著剪子逐一地修剪寢間宮燈的燭芯,燈芯若已經(jīng)燃得差不多,便重新?lián)Q上一根新的,確保不會在夜里熄滅。
安神湯端上來之后,陸驍并沒有馬上服用,而是若有所思的盯著它,期間甚至轉(zhuǎn)過頭來,深深看她一眼。
經(jīng)過大半晚的相處,即便云霏霏已經(jīng)知道太子殿下并沒有表面看起來那么可怕,卻依舊下意識地懼怕他,陸驍一個眼神掃過來,就跟著繃緊神經(jīng)。
云霏霏忍不住胡亂猜測:太子殿下不會想叫她也幫他嘗一嘗那安神湯吧?
可惜她的胡思亂想還沒來得及得到印證,魏行就從外邊進來通傳:“殿下,四皇子來了。”
云霏霏聽到“四皇子”三個字,感覺渾身血液都凍結(jié)了,她不曾見過四皇子,對他的恐懼卻早已深入骨髓。
在夢里,她就是因為得罪四皇子,才會被扔進碧霄宮飽受折磨,最后在逃亡時死在了陸驍背上。
四皇子就是一切事端的罪魁禍首。
云霏霏緊緊握著手里的剪子,指節(jié)用力捏到泛白。
她絕對不能與四皇子有所接觸。
陸驍不動半分,亦沒有說話,狹長鳳眸如幽潭一般深不見底。
魏行見太子遲遲不語,頓時就有點懵了。
太子殿下與四皇子可說感情極好,每一次聽到四皇子來,不是迫不及待地讓他將人請進來,就是親自出去迎接,甚至還有一次,四皇子還沒到,太子就親自撐著傘、抱著狐裘等在東宮門口,就怕下人們笨手笨腳讓四皇子著涼了,何時像現(xiàn)在這樣默不作聲過?
魏行完全沒遇過這種情況,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耐心地候在一旁,直到一道微弱的抽氣聲響起,才打破這片詭異的沉默。
陸驍似乎被彌漫在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刺激到了,幾乎是在云霏霏的手指不小心被剪子刺破當下,就起身走向她。
他一把握住奪去云霏霏手中的剪子,重重的扔到地上。
“你在做什么?”陸驍鳳眸微瞇,低沉的嗓音森冷駭人,甚至透著一絲壓抑的暴戾。
魏行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垂下頭,目不斜視。
太子殿下雖然性情冷漠,還有些獨斷專行,但行事談吐向來沉穩(wěn)內(nèi)斂,鮮少有情緒外露的時候,更別提這般強勢與憤怒。
這是怎么了?
魏行小心翼翼地抬眼,用余光去偷瞄,只見太子臉色陰沉的抓著那小宮女凝脂般的皓腕,往他唇邊湊去。
他不發(fā)一語,低下頭去,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姿態(tài),將她被剪子刺破的手指含進嘴中。
魏行常年看不見的瞇瞇眼霎時瞪如牛鈴。
哎喲!我的娘喲!這小宮女到底是什么來歷,竟然能叫克己自持的太子殿下失態(tài)成這樣。
魏行大氣都不敢喘,腦袋垂得極低,眼睛也不敢亂瞟,生怕看到了什么不該看的,事后被太子滅口。
只是四皇子如今還在外頭候著,太子殿下卻閉口不提此事,這可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