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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云霏霏便會陪謝姨娘一塊沐浴,還會幫她擦背,當然看過她背上的胎記。
只是后背這般私密,謝肆一個外男又是如何知曉?
云裴見妹妹遲遲不語,心中有些焦急:“嬌嬌,謝統領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阿娘背上真的有胎記嗎?”
云霏霏看著兄長,有些無措地點點頭:“是真的,阿娘背上確實有個心形胎記,我看過好多次,絕對不會記錯。”
直到剛才都還能保持冷靜的云裴,聽到妹妹的話,眼淚突然流了下來。
他額角浮現幾條青筋,咬肌鼓起,雙拳緊握,像是在極力忍耐什么,無聲的落著淚。
云霏霏被兄長嚇到,想要上前詢問他怎么了,陸驍有力的手臂卻將她纖腰箍得緊緊的。
她心慌得厲害,一張精致的小臉上滿是驚慌與無措:“怎么了?阿兄好好的為什么要哭?難道出事的不是爹爹,而是阿娘?”
云霏霏轉頭看陸驍,低聲哀求:“殿下,您放開我,我得過去看看阿兄到底怎么了。”
“他沒事。”陸驍不敢放,他知道云霏霏知道真相之后,肯定會比云裴還要激動。
他根本沒想到,向來穩重謹慎的謝肆,居然不到一天就決定全盤托出,手段還如此簡單粗暴,一點心理準備也不給他們。
陸驍原本以為謝肆會忍到回京,等到看過謝晚之后,再慢慢地告訴他們兄妹這件事。
如果可以,陸驍并不想讓云霏霏面對這些事。
不想讓她知道,原來她喊了十幾年的爹爹,竟然是個禽獸不如的畜牲;不想讓她知道,原來她的阿娘,以前也曾是個才貌雙全,冠蓋京城的天之驕女。
陸驍更不想讓云霏霏知道的是,當年她的生父謝肆,是為了救被賊人擄走的他,是為了對抗叛軍不得不守在皇城,才會丟弄他們母子三人。
要不是因為戰亂,她本該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深受百姓愛戴的戰神祖父;出身世家大族的郡主祖母;位高權重,品貌俱佳,威嚴而又不失溫柔的父親;騎馬射箭無所不能,而又不失端莊嫻雅的母親。
她本該在這些人的呵護中長大。
本該同其他京城貴女一樣,穿著華服,滿頭珠翠,被丫鬟婆子們眾星拱月一般地簇擁其中;戴著帷帽,搖著小扇,肆意而又不失矜持地走在東城大街上,無人敢隨意招惹欺辱她。
無論是絲綢首飾,或是珍饈美饌,都會有人捧著送到她面前;無論誰家兒郎娶了她,都會巴巴地寵著、哄著,一生都不用看他人臉色。
陸驍抬手,輕輕撫摸云霏霏盤得一絲不茍的長發。
她的頭發很漂亮,烏黑亮麗,濃密又蓬松,要是同其他貴女一樣,梳著垂鬟分肖髻或是雙平髻,簪上珠釵或是步搖,再綴上幾朵珠花,一定非常好看。
陸驍知道,他不能因為擔心云霏霏受傷,因為一己之私,就不讓她知道真相。
他們兄妹二人喊了忠勇侯十幾年的爹爹,沒有人比他們更有權利知道真相究竟為何。
陸驍抬眸看了謝肆一眼。
謝肆就站在云裴身邊,沒有開口安慰他,也沒有叫他要堅強,就只是從懷中掏出干凈的帕子,遞給他,安靜地站在他身邊。
云霏霏見兄長無法回答自己,只好改問謝肆:“謝統領,這究竟是怎么回事?為何您會知道姨娘背上有胎記?阿兄又為何哭得如此傷心?”
謝肆位高權重,云霏霏只是一個小宮女,之前每一次相遇,她都不曾也不敢抬頭直視他的真容。
如今謝肆與云裴并肩站在一塊,兩人還都是一身黑色勁裝,肩膀寬闊,腰身窄細,就連容貌都有七、八分的相似,云霏霏竟然有一瞬他們才是父子的錯覺。
云霏霏心尖猛地顫了一下,內心剎那間騰起一股莫名不安,就如不久前的云裴一樣,下意識地想逃。
她目光在兩人之間不停來回掃視,突然害怕知道兄長為何落淚。
趨吉避兇的本能讓云霏霏想要逃避,卻又因為內心無比渴望真相,雙腿牢牢地黏在地上,動彈不得。
云霏霏看著謝肆,心中又驚又慌:“您……到底是誰?”
她不自覺地握緊拳頭,用力到指甲都掐進掌心中,渾身微微顫栗。
“嬌嬌乖,別怕,孤在。”云霏霏顫栗發冷的身子,一下被人緊緊按進懷中,原本箍在腰肢的手臂也環抱到她身前。
陸驍微微俯身,收攏雙手,將身前害怕得不停發抖的少女緊緊環抱,嵌進自己胸膛里。
他人高馬大,比云霏霏整整高出一個頭,胸膛覆了一層薄薄的肌肉,寬厚硬實,臂膀結實有力,身軀火熱強健,腿筆直修長,渾身上下充滿力量感,一下就讓云霏霏感到安心。
一向殺伐果決的謝肆看到云霏霏如此,竟難得的猶豫起來。
少女明眸皓齒,雪膚花貌,身上的宮女服再素凈不過,穿在她身上卻很好看,她就如一顆永不黯淡的明珠,璀璨明亮,本該理所當然地被錦衣玉食嬌養著長大才對。
這樣的嬌嬌,謝肆根本舍不得看她難過,舍不得她受委屈,就連一滴眼淚都不想讓她流。
然而有些事是不能逃避的。
謝肆從懷中取出錦囊,又小心翼翼地將錦囊里的小像取出來,攤開給云霏霏看,將方才告訴過云裴的事,又同她仔仔細細地說了一遍。
“阿娘原本不是癡兒?”云霏霏眼眶中慢慢浮起一抹濕熱,呼吸粗重,手腳冰涼。
她看著謝肆與兄長如出一轍的雙眼,心中突然涌現了一個非常可怕的念頭。
那個念頭太過荒唐,云霏霏不敢說出口,只能避重就輕地問:“您……是阿娘的親人嗎?”
漸漸冷靜下來的云裴,抬手抹了抹眼淚,看向熱淚盈眶卻始終不曾落下的妹妹。
“嬌嬌,”云裴聲音還帶著哽咽,語氣卻充滿了仇恨與不甘,“阿娘不是外室,我們也不是外室子!”
云霏霏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她明明很清醒,上一刻還在紅著眼眶看著云裴,下一刻眼前的一切卻轟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