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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死無對證了。
它將一直寄居在荊小姐體內,傾聽一個又一個欲望,焚燒一具又一具的軀殼。
我頓時有些后怕,同時也不解,“你又是怎么知道,荊小姐被蝎子附體的?”
“因為,昨晚荊公子的遺言,我說了謊,其實我并未聽清他說了什么。”
他繼續說道:“然后今早府里出了事,荊小姐卻來得最晚,似乎是在換衣服,我就知道,她上鉤了。”
我呆住了,也就是說,昨晚那幕生離死別的場景,只是由荊年主導的一場戲的前菜。
他無動于衷,哪怕知道即將上演一場大戲,前一天的傍晚,他也依然在扮演每日砍柴的家仆。
我突然覺得,荊年比我更像仿生人。
一個生來就精通于雕琢謊言的仿生人。
相比之下,謊言以外的語言都變得蒼白無力,我木訥道:“說謊,總歸是錯的。”
荊年平靜地問我:“那你有別的辦法找出蝎子附身在何處嗎?”
“我們可以告訴仙長他們,也許就……”
也許就不會落得這么個鮮血四濺的結尾。
雖然死尸對我來說是工作日常,但我很少有機會看見這么多血,只有焦黑的塵土,讓人忽視了它們也曾是鮮活的生命。
“你也看到了,我只是個奴仆,沒人會信我。”
我終究不再言語。
他也沉默,半晌放下柴刀,擦了一把臉上的血,將荊少爺的臉皮貼回去,然后擺正兩具穿著喜服的尸體,擦掉他們臉上的血,又理好衣冠。燭光印著血色,竟真的像大喜之日一般。他對著已經嚇昏過去的荊老爺和荊夫人,還有眾家仆,緩緩念道:
“一拜天地”
歲慕天寒,頹垣敗壁。
“二拜父母”
孑然一身,孤犢觸乳。
沒有第三拜,荊年最后也跪了下來,不再看向任何人,只是對著紅色的靈堂,深深一叩首,像是為這場離開前最后的謝禮收尾,也像是為自己的罪孽請贖。
可靈堂上空蕩蕩,神佛皆在他的幻想里,又談何贖罪呢?
第8章 靈魂吐息后的60秒
行完禮,他示意我可以繼續處理尸體了,我看著荊小姐臉上未褪去的胭脂紅,決定將她的脊骨取下來,留個全尸。
可是將其翻過身來,卻發現已被砍成碎段的脊骨,現在卻是完好的。
我心道不妙,隨之一道驚雷在頭頂炸起,顱內芯片短路了剎那,荊年眼疾手快,扯著我的衣領往后躍去,然后就看見那被雷劈斷的房梁,砸在方才站著的地方,燭臺被打翻,焦尸堆和周遭的布幔點燃。
“走水了!”仆人們如鳥獸四散,也不管平日里耀武揚威的主子了,荊年用刀命令他們不要慌亂,先把火滅了。
我伸手指向前方,說道:“現在的問題,并不是走水——”
所有人都陡然睜大了瞳孔。
火焰中心,死去的荊小姐重新站了起來,創面之上,皮肉和碎裂的骨頭正在飛速張合,最終光潔如初。
她的姿勢很奇怪,保持著方才背朝上的姿勢對著眾人,明明站得筆直,頭顱卻無力地下垂,將柔軟的脖頸殘忍地壓成直角。
不過最詭異的還是她的背部,脊梁不自然地凸起,在皮膚上描摹出骨節的蝎尾輪廓。
“嘶……嘶……”
似乎是被燙傷的聲音,很小,一度讓人懷疑是幻聽。
我下意識地看向荊年,他卻如魔怔一般地立在原地,雙眼和唇緊抿,一動不動。
我去摸他的胸膛。
他的心跳不正常地快速跳動著,像一臺超負荷的泵,即將爆炸。
“荊年,聽得到嗎?”我大聲喊道。
沒有回應,聽覺喪失。
我便用手指掀開他的眼皮,琉璃色的瞳仁被一層霧靄般的黑色蓋住,像兩顆沒有光澤的舊彈珠,我只得將他的頭靠在我肩上。
記得信號接收器上好像有個探照燈來著,是很早版本里留下來的雞肋功能,現在卻可以用來檢測他眼睛里的感光細胞是否還有反應。
可是,檢測完的下一步該做什么,我沒有設想。
我并不是醫用仿生人。
荊年此刻毫無知覺,卸下防備,像一具精雕細琢的人偶,頗具破碎感,睫毛在我的鎖骨處投下陰影。
我打開探照燈,陰影消失。
嘶嘶聲突然變大,就像在耳邊響起一樣。同時,一股勁風將我彈開,機械制成的五臟六腑被震得錯了位,我要是人的話,現在已經一命嗚呼了。
這風和客棧里的毒針一樣,不知從何起,也更加讓我無法反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