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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從未親眼見過,但也猜到,是沖著宣凝來的。
但為何長老們沒提前警告?
宗門里寂靜無聲,無人驚動。
柏少寒火速趕到蝕艮峰,卻看到所有寢居都是空的,他只得轉去秘境,才發現熊熊燃燒的山谷外,已聚滿人,除了蝕艮峰的弟子,其余人都在。
他們佇立的位置,能清晰聽見火場內在激烈打斗,刀劍刺入血肉的聲音接連不斷,令人頭皮發麻,柏少寒識海里劍靈的感應也愈發強烈。他又驚又疑,明明說好了只為師尊驅魔,可現在看來,是要取她性命。
七位長老面色凝重,卻并未制止蝕艮峰眾弟子的弒師行為。
他血氣上涌,登時就沖上前質問:“人非圣賢孰能無過?你們果真就如此絕情,要置她于死地么?!”
“不,這是宣凝自己選擇的了斷方式。”
“我不信,我要自己去問她。”
他欲沖入火中,卻被攔下。
“天火不同凡火,膽敢擅闖,你不要命了?!”
“師尊在里面,我要救她!”
“柏少寒,你近來打傷多人,得罪各大宗門,掌門師祖都既往不咎。但今日的天劫乃是天命所至,你再胡鬧,定要將你逐出師門!”
“好,那從今日起,我就不是五蘊宗弟子了。”說罷,柏少寒毅然決然脫下道袍,闖進火場。
他只認定師尊一個人。
火舌舔舐著皮膚,在他面龐上留下丑陋的傷痕,也渾然不覺,往日里熟悉的山谷,此刻卻錯綜復雜如迷宮,打斗聲響在耳畔,放眼過去,視野里只有火光。
有人從火場深處跑出,與他相撞。
是他師兄徐錦,不知為何,與宣凝一樣染上了夜息,此刻神志不清。
但柏少寒沒心思多問,只道:“師尊在哪?”
對方昏沉沉指了個方向,他便追上去。
沿途橫七豎八擺放著許多殘肢,他認出來都是蝕艮峰弟子。其間還摻雜著些細碎肉塊,不全由刀劍砍下,斷口處有撕咬痕跡。
所有人無一幸免,都染上了夜息。
他祈禱著這些殘肢里不要有宣凝。
一路跑到山谷最深處,瀑布與河流經天火洗禮,早已化為流動的巖漿。
他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巖漿瀑布前,手執炎景劍。說是站其實并不貼切,更像是強行用靈力將碎裂的肢體拼成人形。
她在等他。
聽到腳步聲,宣凝回了頭,對柏少寒露出一個笑來,血淚從眼角滑出。
然后,她舉劍刺向自己的腹部,擊散了維系肢體的靈力。
宣凝的身體如落葉輕飄飄下墜,翻騰的巖漿傾瀉而出,將其吞沒。
“不要!”他聲嘶力竭地懇求,但無濟于事。
本來交予宣凝用來自救的劍,此刻卻成了斬斷他最后希望的兇器。
師尊才答應過與自己結為道侶,永不分離的。
哪怕移情他人,背棄仙門,他都能全盤接受,為什么師尊還要一心求死呢?
柏少寒癱倒在地,抱著頭語無倫次道:“不會的,一定是他們逼師尊的,是他們害死了師尊……”
這時,上游飄下來一個渾身鮮血的嬰兒,周身泡在巖漿中,卻全無燒痕,只在心口處有深深的穿刺傷。
我醒悟過來,這嬰兒不正是宣凝體內的魔胎,也就是荊年么?
不曾料到,荊年牽掛多年的母親,不僅從未謀面,甚至他還在腹中時,就欲奪其性命。
沒有任何人期待過他的誕生。
那么荊年當初對王蝎說,夙愿是想見見母親的模樣時,抱著怎樣的心情呢?
夢境還在繼續,柏少寒也發現了魔嬰,想到宣凝是因他而死,他怒火攻心,將嬰兒撈起,雙手掐住脖子。
但看向那雙與宣凝如出一轍的眸子時,他愣住,終究還是松開手,抱著魔嬰,面如死灰,一步一挪地向山谷外走去,身形搖搖欲墜,似發條用盡的機器。
這是他所僅剩的,與宣凝有關的東西了。
這個男人的前半生,就這樣在他人的回憶里匆匆走完,幼年時喪雙親,少年時喪兄,青年時,又眼看摯愛之人死在眼前。
他的虛影與荊年擦肩而過,前者一直在失去,后者則從未擁有。
荊年側目望向男人懷里的嬰兒,他沒有啼哭,只是安靜背過身去,蜷縮起來將自己抱緊。
像在經歷別人的故事。
第39章 仿生人的錯誤使用方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