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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瞼浮腫,四肢乏力,關節腫脹,視/聽力衰退、頭發和牙齒脫落松動。
倒不是什么危及性命的大問題。
簾后的皇帝聽完我的結論,松了一口氣。“如此說來,朕有痊愈的希望了。”
“嗯。”我點頭,“就是注意節制,不要再縱欲過度了。”
說白了就是腎虛。
文武百官陷入了詭異的寂靜,個個臉上像打翻了顏料盤一般,精彩紛呈,薛長老用手肘用力戳了戳我。“你缺心眼嗎?也不看看場合,不是什么話都能拿上臺面說的。”
末了,忙讓其余弟子將我帶下去,一邊圓場道,“諸位見笑了,劣徒醫術還需精進。”
“還沒說完呢。”我掙開來拉扯的弟子。“腎虛并不致死,所以我也不知道,皇上之前是怎么死的。”
昭武將軍聽完,大驚失色,問道:“此話怎講?”
我便將皇帝的手背過來,完整展示出上面的斑痕,霧狀,深紫紅色。“這是尸斑,血液靜止沉積的產物,通常會隨著死亡時間增長,而擴大加深,所以我認為,他是已死之人,只不過被人用某種方式強行續了命。”
賦予生命么……我首先想到了偃師。
但,這不是科學能解釋的東西,我沒法細說,昭武將軍卻激動道:“定然是那個妖女干的,她在陛下身邊,一直圖謀不軌。”
簾后突然響起清脆的女子笑聲。
“昭武將軍,無憑無據的污蔑,本宮可不會認。”
是楚貴妃,想不到床上并不只有一人。
宮女將簾子拉開。
我得以見到這位久病臥床的皇帝。
他比我想象地更憔悴,雙眼無神,面色暗沉,要坐起身會很吃力,他卻仍舊拒絕了宮女的攙扶,固執地倚靠在楚貴妃的腿上,像溺水者抱住唯一的浮木。
平心而論,君主沉溺女色的姿態并不雅觀,但他昏昏沉沉,兩眼昏花,完全不在意被臣子們看到這不堪的一面,甚至有還越攀越緊了。楚貴妃姿態卻依然端正,甚至連發冠上的珠釵都未亂掉半分,她仔細替皇帝理了理衣服,從容而優雅。
臺下群臣雖心有不滿,但習以為常,且礙于楚貴妃受寵,并不敢說什么,唯有同樣身為皇上心腹的昭武將軍,眼里的憤懣呼之欲出。
不過,全然沒有半點怒其不爭、耽于女色的意思,他的敵意,似乎只針對楚貴妃。
男女之事,明明為兩方參與。
也難怪說將軍對偃師偏見頗深。
但他到底沒料到后宮女眷會出現在朝堂,一時愣住,到了喉頭的話怎么也說不出來。
楚貴妃莞爾一笑,對眾人道:“還愣著做什么,想必諸位也不是空手來的,有什么事,照常稟報即可。”
第71章 必要時女裝
“娘娘,陛下的病情不容再耽擱,您還是配合薛長老的治療為妙。”昭武將軍也毫不退讓,與其針鋒相對。
秦三楚只輕聲詢問膝上纏得比藤蔓還緊的男人,“那陛下自己感覺如何呢?”
皇帝癡癡望著她,語調中威嚴喪失殆盡,輕飄飄的像秋風落葉。“朕當然沒病,只是倦了,休息兩日就無礙,愛妃別擔心。”
“皇上勤政為民,難免勞累了身子,臣妾看在眼里,疼在心中,愿為皇上分憂。”
她這番話捧得皇帝龍顏大悅,不再提診病,立即坐起身,命令眾人上奏,匯報近來城中民情。
昭武將軍憤懣地一甩袖子,對下面的文官使了個眼色,后者心領神會,攜著奏折上前道:“陛下,舂都毗鄰的幾座都城正為了爭奪領地而交火,雖說這些小城都不成氣候,我們并沒必要摻和,但近日頻頻有他城難民流入舂都境內,在邊境造成了許多騷亂,百姓怨聲載道,難民問題亟待解決。”
“那諸位愛卿有何對策?”
昭武將軍順勢答道:“臣以為,此事應當斬草除根,皇上只需一旨令下,我將帶兵討伐鄰城,他們鷸蚌相爭,贏得戰役對我們來說不過是探囊取物,今后他們的土地和人,都將屬于舂都,既然同為舂都百姓,便可免去爭斗,其樂融融。”
我算是看明白了,這兩人就是一唱一和,準備向皇帝攬功呢。
皇帝的神智還沒從溫柔鄉里完全醒來,摁著太陽穴,似在努力思考他的話。
這時,楚貴妃第二次笑了,第一次還用手絹遮擋,這次則不再掩飾眼里的鄙夷。
昭武將軍竭力壓住怒火,問道:“娘娘笑什么?”
“我只是佩服將軍眼光長遠。”秦三楚悠悠道,“長遠到直接跳過戰役,進入了戰后。”
“娘娘莫要含沙射影,有話直說便是。”
“我是說,一場戰役,傷亡最多的,就屬被迫卷入戰爭又手無寸鐵的邊境百姓了。將軍說的不錯,戰役結束,百姓們確實能冰釋前嫌相聚一堂,但,飽經戰亂之苦的人,和享受勝利果實的人,從來都不是同一批,前者早就化成了邊境沙場上的累累骸骨,哪能見到黎明的曙光呢?”
她眼神愈發戲謔,“但,無論戰時戰后,接受功祿的卻是同一個人,昭武將軍,你真要為了自己所求之物,將更多人卷入戰爭么?”
昭武將軍眼神閃動,稍有心虛,但仍欲蓋彌彰地反駁。“臣豈是好大喜功之人?貴妃娘娘倒是說說,要如何解決難民問題?”
秦三楚反問道,“將軍手下軍隊不是早就在買入作戰的糧草與火藥了么?明明先斬后奏,卻要佯裝為陛下出謀劃策。”
聞言,我便想到了初入舂都時,的確在街上看見了不少糧車,當時只以為是用來販賣,未曾想是充軍用。
再平靜不了的昭武將軍拍案怒斥道:“你派人監視我?”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秦三楚欠了欠身子,繞過皇帝,從床緣內側取出了一沓厚厚的奏折,又將新呈上的奏折攤在其上,用朱砂筆在上面認真書寫。
動作之嫻熟,仿佛已重復過多次。
我想,近來一定是她代皇帝批閱奏折、決議大事,那么皇帝詭異的病情,大抵也與她脫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