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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里,除了總跟著她的幾個偃師族妃嬪,還有穿著宮中侍衛服裝的生面孔。每個人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舊傷,但恢復得很不錯,整體容光煥發,看向秦三楚的眼神里也滿是感激,連聲應下。
我開始還很疑惑他們是誰,但聽到他們的外鄉口音時,明白過來他們并不是舂都人,而是外城逃難而來的難民。
原來秦三楚早就處理妥當了,雖說給了將軍兩個處理難民方案,一是驅逐二是收留,但她到底還是不忍看他們無家可歸,還是安頓了他們,似乎整個流程都是悄然進行的,沒在城內造成騷亂。
這些人受她恩惠,必然要報答,將善后的事情交給他們來做,可以有效防止秘密泄露,可謂一石二鳥。
只是,我以為秦三楚說的善后,只要把木尸轉移出宮外即可,沒想到他們還帶來了一大堆木偶戲表演的用具,包括戲服、繩索、和三面巨大華麗的屏風,永壽宮的外殿已經很寬敞了,但我估計,擺上屏風后也會滿滿當當,完全看不到站在屏風后表演木偶戲的偃師。
秦三楚緩緩走至木尸跟前,對著這些上個時辰還在與自己促膝長談的姐妹,深深地鞠了一躬。
木尸笑得很安詳,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安心睡吧,馬上就能帶你們回家了,姐姐沒什么好東西給你們餞別,只能按照慣例,邀請你們一起最后表演一場傀儡戲吧,這幾年練手的場次少,有些生疏了,希望妹妹不要見怪?!?
她站立的位置就在我的腳邊,我只能屏住呼吸,頭朝向墻邊,努力偽裝尸體。
秦三楚好不容易走了,但作為表演載體的木偶,首先要將散落的四肢用繩索一段固定,剩下一端到時候由偃師握著牽引,然后換上戲服,最后移到外殿去。
負責這項準備工作的難民里,有個年輕姑娘,她動作很利索,不多時就將旁邊幾個都綁好了,走到我面前時,她大致打量了一眼,嘟囔著:“奇怪,這個木偶好完整,都不用拼接。”
她的父親是個看起來很憨厚的漢子,聽了她的話,說道:“那豈不是省事多了,快點綁完這最后一個,別讓貴妃娘娘在外面久等?!?
姑娘想想也是,搓了搓手,在我的手腳關節處系上繩索,準備把我翻個身來換衣服,然而成年男子的重量對她來說,還是有點吃力,才拖不到半米,她便求助道:“阿爸,幫幫我。”
于是我被兩人合力抬了起來,這種體驗并不好受,姿勢別扭得不行,努力繃緊的肌肉忍不住松懈了一秒,她立即意識到了不對,應激似的尖叫起來。
“鬧鬼了!有鬼……我看到她剛剛動了一下……阿爸,救我……”
活人的人字尚未說出來,荊年的聲音就突然響起?!肮媚?,你的家鄉,打仗死了很多人對么?”
這話題開始得著實很違和,奈何荊年穿著國師長袍,氣質也是出塵脫俗,高不可攀,姑娘哪里見過如此驚為天人者,何況正處于受驚嚇狀態,哆嗦著聲音老實回答道:“回、回大人,我的母親和弟弟,都沒能活著逃出來……”
荊年垂眸,柔聲道:“你很勇敢,一切都會好的。”
接著伸出食指,在她額前點了一下,指間的微光像花瓣一樣落在她眉心,姑娘臉上的恐懼和不安隨著花瓣的顫動一點點消失,眉頭舒展,眼神飄向窗外的遠方。
荊年繼續像催眠一樣說服她?!靶闹?,目之所及,所謂鬼魅,只存在在你的心里,忘掉那些痛苦的回憶吧。”
姑娘的眉頭舒展又緊鎖,仿佛真的在懷疑剛剛看到“尸體”在動只是她的幻覺。
荊年看差不多了,便結果姑娘手里的戲服,對她父親說道:“你們先出去歇息吧?!?
我突然意識到,荊年和初見時相比,已經有了潛移默化的轉變,不排除逢場作戲的因素,他似乎也不再是完全無法與人共情的冷血怪物了。
再者,秦三楚說了不用勞煩“國師”,荊年也仍未離開,再次幫我解圍,真是大寫的好人。
我偷偷轉著眼珠想去看他,但偏偏是視區死角,只能聽著那個難民父女離開關門的聲音。
警報解除,迎來了暫時不用偽裝的中場休息,我長長舒了口氣轉頭夸贊他。“想不到你還挺有義氣的。”
荊年冷哼一聲,他和我的賬還沒算清楚,我就中途溜號,想來他心情一定糟糕至極,劈頭蓋臉就指責我。
“你來舂都以后就一直不對勁,給皇帝治病是薛長老的事,偃師族如何也與你毫無瓜葛,一直摻和進來做什么?”
“做任務啊,我不是說過了么,任務最終目的就是救你?!?
“我不需要人救?!?
“現在不需要,是因為劇情還沒發展到那一環?!?
“你又在滿口胡話,就是不對我說實話?!?
“明明是你不懂?!?
“我不懂?那誰懂?你的舊相好國師么?你堅持要查清宮里的秘密,是不是因為他?”
他幾乎是胡攪蠻纏了,我對他說不清道理,只得奪過荊年手里的戲服,恨恨罵道?!岸际且驗槟?,白眼狼!我真是倒了大霉才碰上你,你自己想想,我哪里欠你了?”
他被我罵得一愣,站在原地半天不吭聲,我在氣頭上,也沒心思安慰他,抓起戲服就往身上套。
不對,這戲服的樣式,為何這么像嫁衣?
待會要表演的戲目,和嫁娶有關嗎?
我掃視了一圈妃嬪們的衣服,發現沒有第二個人也穿著嫁衣,真真是一枝獨秀。
且她們的服飾精細度也遠不如我,就像陪襯的配角。
可惜衣服貨真價實,主角卻是假的。
換衣服的姑娘可真會挑,給我剩了一個麻煩。
女裝只有零次和無數次,這句話是真理。
第77章 疼痛腳印
沒有荊年的幫助,穿戴衣冠的難度被放大了幾倍,袖子的手肘內側,有個小口袋。
里面只有一根細細的紅色發帶,上書:結發與君知,相要以終老。
回憶如潮水褪去,在沙地留下零碎的痕跡,都是曾被我忽視的種種細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