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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秦府。
大早上,秦珊匆忙從府門口跑到陸姨娘的小院子,到了院子門口,腳步卻再難以跨進去。
大雨淋濕了她的衣裳,她帶著李嬤嬤,一步步艱難的踩著半人高的野草進了院子,屋里的門大開著,一股子陰暗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
秦珊捏緊了拳頭,一步步走進了房間。
大白天的,有人進了屋發出了動靜,滿屋子的老鼠立馬四處逃竄。
秦珊看著那一群老鼠從床榻上逃跑,她目光顫抖的落在床榻上的人影身上。
云氏面色猙獰,雙目大睜的躺在床榻上,整個人已經徹底僵硬,瞳孔渙散。床沿上捆著一根麻繩,她的脖子就被套在麻繩中,一圈又一圈。經過一夜的時間,老鼠在她身上不知道啃了多少口,她全身幾乎找不到好的地方,臉上被老鼠啃得凹凹凸凸,慘不忍睹。
李嬤嬤一見之下,臉色猛然一變,胃部一陣陣的翻騰,她猛的捂住嘴巴別開了頭。
怪不得姨娘要自盡,從一個大權在握的姨娘,突然淪落到老鼠都來啃咬她的身體,這樣的變故是個誰都承受不住。
然而秦珊卻知道,姨娘根本不是自殺。
她一步步靠近云氏,她瞪大的目光中滿滿的都是仇恨和不甘,一個一心求死的人只會覺得解脫,怎么會留下這樣深刻的恨!
孫氏上次受了風寒還臥病在床,這府上唯有秦惜能有理由,同時有這個能力做這些事!
她死死咬住嘴唇,牙齒深深的嵌入嘴唇中,滿口的血腥味。秦珊跪在床邊,握住云氏已經冰冷僵硬的手,深深的埋下頭去。
李嬤嬤看了于心不忍,卻還是不得不開口提醒,“大小姐,還是快些給姨娘準備后事吧,要不然老太太回來了看到您還沒有把這事兒給辦妥,恐怕又要生氣了。”
“我知道!”
秦惜從云氏的手心中抬起頭來,她臉上沒有一絲淚痕,只是眼眶通紅,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顯得越發的瘆人。
秦惜她幾乎沒有掩飾她殺人的動機,甚至這房間里的一切都沒有怎么變動過。秦珊甚至能發現昨夜點過的油燈,還有房間中凌亂的腳印??墒乔叵е凰愿疫@樣做,便是料定了她不能如何。
有誰會相信?
她太會偽裝,以至于除了她們母女三人,誰都覺得秦惜是個純潔無辜的蓮花!
思及此,秦珊狠狠的捏緊了拳頭。
她幾乎可以料定,如果明天老太太從凈慈寺回來,她告訴老太太姨娘是被人殺害,而不是自殺……老太太一定會毫不留情的痛斥她一頓。在老太太看來姨娘本來就該死,別說不是人為的,就算是人為的,老太太都不會想去追究。
秦珊跪在床邊給云氏磕了三個響頭,她壓低了聲音,仿若耳語,“妹妹正在給你報仇,所以不能來送您一程。您放心,傷害過您的人,我和妹妹一個都不會放過,您……安息吧?!?
做完這些,秦珊站起身子,拉過破被子,蓋住云氏的尸身。等轉過頭面對李嬤嬤的時候,她面色已經沒有了悲傷,只剩下冷硬。
“李嬤嬤,你立馬讓人去府外買一副棺材,挑好的買,就說……就說是老太太吩咐的?!?
“老奴這就去?!?
李嬤嬤嘆息一聲,現在府里恐怕誰都不愿意和云氏有一絲牽扯,說實在的,云氏生前雖然對她有恩,可是現在人也死了,她也不想和云氏有過多的牽扯,可是她和云氏早就是栓在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不止是云氏,大小姐三小姐的手里都握著她的把柄,所以現如今,她只能聽從秦珊的吩咐。
當然,秦珊也不敢逼急了李嬤嬤,就如同她知曉李嬤嬤的秘密,李嬤嬤自然也知道她許多事情。
李嬤嬤出了院子之后,秦珊冷著臉叫來了昨夜守院子的看門婆子。
“昨夜可有人來過這院子?”
“有啊。”婆子一點都不怕秦珊,云氏都死了,大小姐的婚事也吹了,現如今府里可是夫人當家,二小姐才是府上最正經的主子。她懶洋洋的道,“昨天晚上廚房里不是有給云氏送飯的嘛。”婆子眼珠子骨碌碌的轉了一圈,落在屋里的桌子上,手一指,下巴一揚,“喏!飯菜不是在那里放著嗎?不過云氏沒有吃?!?
秦珊瞧著那被老鼠巴拉的不像樣子的米飯,十分粗糙,米粒微黑,這是人吃的東西嗎!
還有……姨娘昨天兩條胳膊已經被折斷,手不能用,把米飯放在離床榻那么遠的地方,讓她怎么吃?!
秦珊心中怒火滔天,可是她默默的忍了下來。現如今,她進入人生的低谷期,無論她想知道什么,都不可能從這些人的口中問出來。
揮揮手示意婆子退下,婆子倒是囂張,臨走之前狠狠的“呸”了一聲,小聲的嘀咕了一聲,“什么玩意兒!”
聲音雖小,卻足以讓秦珊聽個真切。她死死的盯住婆子,嘴角溢出一絲冰冷的笑。
她發誓,改天她得勢之后,第一個要滅了的就是她!
秦珊等了許久,等待的過程中,她解開了拴在云氏脖子上的麻繩。尋了熱水把她身上的污垢都擦拭干凈,又尋了一身干凈的壽衣給云氏換上,同時給她換上一雙精致的繡花鞋。等做好了這些,她又拿起梳子,把她凌亂的頭發挽成發髻,用一根簡單的銀簪固定住。
等她做好了這些,終于等到李嬤嬤帶了八個個粗使婆子抬了棺材進了院子。
其中兩個粗使婆子得了李嬤嬤的吩咐,冒著雨把云氏的尸體抬到了棺材中。整個過程異常的簡單,沒有停靈,沒有陪葬,沒有哭喪,甚至連人都沒有幾個。秦珊親自拿了釘子,用錐子一根根的把棺材釘死,沒錘一下,她心里的恨便多一分,她漆黑的眸子都亮一分。
直到把所有的釘子都釘死了,她才放下已經酸痛的胳膊,默默的看著朱紅色的棺材。由八個粗使婆子抬著,抬出了府邸。
因為下雨,路上泥濘不堪,所有人都走的很慢。
云氏因為不是正室,自然不能葬入秦家的祖墳,事出突然,也完全來不及找合適的墓地。秦珊想了許久,終于想到了一個地方。位于她們秦府斜后西方有一個荒涼的小土山。
土山不高,但是站在土山的最頂端剛好可以看到秦家的一切。
十來個人好不容易把云氏的棺柩抬了上去,挖了坑便掩埋了進去。只堆了一個簡單的土墳,沒有石碑,也沒有題字。除了她們幾個人,恐怕誰也想不到這里埋葬的竟然是秦家曾經大權在握的云姨娘。
秦珊身上早就淋了個濕透,她直挺挺的站在土山上,眺望著遠方秦家的府邸。心道:娘,你一輩子都在那個小小的地方生活,現在對那個地方充滿了恨。既然如此,那我就讓你待在這里,看著吧,在這里總有一天能看到秦府的滅亡,到時候你也能瞑目了。
她抿了抿唇,從李嬤嬤手中接過細骨雨傘,又從她手中接過事先準備好的盆子,李嬤嬤嘆口氣,從她手中接過雨傘撐在盆子的上方。秦珊跪在墳前,就著這一點點的遮擋,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紙錢一點點的燃燒起來。
“娘,所有的事情您都別擔心,珊兒一定不會讓害了您的人好過的!”
燒完了紙錢,秦珊便帶著李嬤嬤回了秦府。
在秦府的大門口恰好不好的碰到剛剛從營地里歸來的秦漠北。
秦漠北從轎子里走出來,瞧見渾身濕透身染黃泥的秦珊,眉頭立刻就豎了起來,沉著臉訓斥道,“你一個大家閨秀連個護衛都沒帶怎么就出門了?還弄成這么狼狽的模樣!昨天老太太不是說今日帶你們去凈慈寺聽禪嗎,你怎么還在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