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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并不像是那些有著嗜好養男寵的貴族,買下我,也許是出于什么別的目的。說不定是我命運的轉機。
“太好了!太好了!”
奴隸販子狂喜的趴在地上拾掇著那些金幣,肥肉在臉上丑陋的顫抖著。
我不禁后悔自己沒能更快一點殺了他,血洗自己受到的羞辱。但我的手臂很快被看押者抓住,銬在一個比鐐銬更沉重更結實的枷鎖之中,鎖鏈的另一頭則順理成章的,被交到了那個男人手上。
我掙扎了幾下,那男人則調轉馬頭,一下子將我整個人拖出了好幾米,狼狽不堪地栽下了一人多高的臺子,摔倒在堅硬的地面上。我氣喘吁吁地趴在地面上,晃了晃頭顱,在頭暈目眩之中,一串馬蹄聲噠噠地接近了我的身側。
脖子處的頸環猛地一緊,迫使我不得不迅速爬起來,以免被這種拖拽的力道勒死。
我艱難地抬起頭去,馬背上那個逆著烈日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進我的視線里。他胸前的一個銀色的十字架搖晃著,反射的閃光令我雙目刺痛。還來不及站穩,身體已被他拽得一個趔趄,隨著馬蹄揚起的塵埃,一股巨大的力道扯得我不得不跟著他奔跑起來。
鎖鏈在腿間哐啷作響,汗水自發間不斷的落下,腳面在斑駁滾燙的路面上仿佛燒焦了般灼疼,僅僅是奔跑,都猶如一場酷刑。
***
夜幕降臨時分。
當血色晚霞逐漸消逝在薩珊帝國的地平線上,飛翔的蒼鷹穿透云層,飛向泰西封的腹地中那高高聳立的圓形宮殿。隨著最后一縷隱匿的霞光,它飛入殿的最高處的一扇黑暗的窗內。
身著緋色長袍的宦官伸出蒼白的手臂,接住收起翅膀的蒼鷹。他注視鷹的眼睛,它的瞳仁散發著幽幽紅光,在暮色中映射出變幻的影像。在看清那些凌亂的殘影之時,他便立即明白,作為一個幸存者,它仍然帶來了一些可用的訊息,
而另一只,顯然已經死在了羅馬的土地上————有什么不得了人察覺到了它們的追蹤。
☆、第6章 【v】波斯陰謀
宦官關上窗子,朝殿內退去。穿過幽邃的長廊,徐徐步入王室的禁苑。撥開低垂的重重帷帳,他輕聲遣散開撥彈豎琴的樂官與妖嬈起舞的閹奴,走近正在王座上等待著他的薩珊波斯的帝王————沙普爾二世。
王者聞聲,睜開半翕的雙目,帽檐下的陰影里露出一雙幽深的黑眼睛,居高臨下的注視著跪在座前的宦官,神情流露出一絲少見的殷切,“你的使者確定了他的下落,拉伊厄尓?”
“他從關押戰俘的監獄被奴隸販子帶出來,又被一個羅馬人買走。那個人似乎不是一般人,他竟然察覺到了我們的鷹使,并……射殺了一只?!?
“哦?讓我看看是什么人這樣厲害?!蓖跽哐壑衅馂?,展開手掌,宦官心領神會的在他手上擱上一個水晶球,又召喚蒼鷹飛到臂上,低頭觀望,頃刻球體里變清晰的映出幾幕變幻的畫面來。
在那之中,他捕捉到了意料之中的一張面孔,不禁雙眉舒展,靠在王座上,重新端起了酒杯,卻不再續飲,盯著杯里的酒液,似乎陷入了沉思。
“您不該尋找他的,陛下。把他帶回來有什么意義呢,依我看,那份羅馬人捎來的霍茲米茲德的遺囑壓根不可信,那些前朝老臣說什么?他們竟說霍茲米茲德才是先帝選定的繼承者,而他的兒子——那混血種,該是薩珊名正言順的王子!簡直荒謬!為什么不借這個機會將他除掉?”
被稱作拉伊厄爾的寵臣不滿的壓低了聲音。他摸了摸蒼鷹的羽翅,小心翼翼的靠近王座,放它回到王座旁的金制支架上,自己倚靠王者的腳邊,抬頭仰視著他。
“尋找他是祭司的神諭,拉伊厄爾。違反神諭會招來意想不到的厄運。那遺囑的確是真的,他必須成為王子,否則就違反了阿胡拉神的旨意,我兄長的靈魂也不得安息。至于那些老臣,他們更不會罷休,會把這件事傳得舉國皆知,這才是真正的麻煩?!蓖跽叩拇鸬馈?
他抬起戴著三個瑪瑙戒指的手,繡著日月圖騰的王袍輕輕拂過宦官的身體,將他拽到自己的腿上,撫摸他秀美的下巴,“一個血統不純的私生子而已,成不了大麻煩。何況……讓他流落羅馬,本就是我的目的?!?
“陛下?這是為什么?”拉伊厄爾睜大了眼,露出一種困惑又驚喜的表情。要知道他看那個迅速晉升高位的家伙不順眼很久了。他一直想法子把他除掉,但顧忌國王對他青睞有加,不敢下手。他日日擔心,生怕哪天那小子也成為了寵臣,分奪帝王的恩眷。
“你知道我和羅馬副帝尤里揚斯的交易,我相信他的承諾與能力……”王者濃黑的眼睛深如古井,藏著深不可測的用心,“但我需要一個監視者和協助者,他必得對我絕對忠心,足以吸引尤里揚斯的注意,且能助他刺殺君士坦提烏斯。并且,在尤里揚斯他日登上羅馬皇帝之位后,成為牽制他的一枚關鍵棋子———這個棋子,沒有人比阿硫因更適合了。”
“您是說,那個買走他的人就是尤里揚斯?”拉伊厄爾不可置信的搖搖頭,“真不敢相信他真的成了哥特王國的祭司,他不是雅典的三圣徒其一嗎……”
“他的確是,但那是曾經。”王者若有所思地低聲道,“而他現在……與一個魔鬼無異?!?
“可是,您怎么確定阿硫因一定能牽制他呢?”拉伊厄爾刻薄的揚起眉梢,媚眼如絲,“就憑他的長相嗎?還是那名不副實的、連他自己也還不知的波斯王子的身份?”
“我派人調查過,他們在雅典曾有過交集。今天你的問題太多了,拉伊厄爾?!?
王者垂目,黑壓壓的睫羽抹下一道陰霾似的濃影,為他冷酷如霜的面容更添寒色。盡管他的臉上仍然帶著柔和的微笑,但拉伊厄爾察覺到他在生氣。
因為那個小子嗎?他不敢發問,只是識趣的噤聲,順服的垂下脖頸。
“去吧,繼續為我監視他們,讓幽靈軍團的其他人把消息帶給阿硫因,在合適的時機協助他行動。”
王者的語氣里藏著不容置喙的警告意味,使依偎在他身上的寵臣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他懸在耳垂的孔雀翎顫抖了幾下,仿佛一只失去寵愛的獨腳鳥。他害怕觸怒他的帝王,更害怕自己成為那失去鼻子與眼睛的棄奴中的一員,即使他的地位現在獲得了他的王的認可,這一切仍然是不穩定的。
不敢多貪戀王給予的溫暖,拉伊厄爾戰戰兢兢的站起來,給身旁的蒼鷹喂上幾片新鮮的人肉干,便帶著它向外走去,目送著它飛回羅馬的方向。
波斯王者的目光亦隨著蒼鷹投入暮色中,恍惚又看見彼時那個少年自血色夕陽深處走來。他一手提著阿拉伯將領血淋淋的人頭,一手提著寒光畢露的半月彎刀,踏上燃燒著熊熊圣火的祭壇,身影矯健,風姿驚艷。
他依稀想起自己伸手扶起少年,揭下遮掩他面容的黑色布巾,低聲問他可愿退出軍隊做他的近臣,他所得到的回應。
少年朝他仰起頭來,碧瞳猶如烏尓米耶湖的水光清澈寒洌,眼底比冬日湖面結的冰更堅毅,卻映照不出半點自己眼中的暗示。
“吾哈塔米氏乃世襲武士,只愿終身為戰士,為王征戰沙場,鞠躬盡瘁,死而后已?!鄙倌甑氖脑~字字如刃,如鑿冰琢雪,冷卻了他的情意。于是他不再強求,只遠遠靜觀他退出王殿,走下祭壇,步入黑暗里,成為沙場上一抹鬼魅般肅殺的影。
他有一種預感,他的這個侄子將是墜落在羅馬的一顆耀眼星辰,他綻放的光華,足以讓整個龐大的羅馬帝國為他斗轉星移,足以讓那強大無匹的尤里揚斯為他傾心至死。
☆、第7章 【vi】黑衣妖男
“哈…哈…哈……”
我汗流浹背的喘著氣,彎下腰,跪倒在終于停下步子的騎馬人身后。我攥住脖子上的鐵鎖,努力想要從地上爬起來,可雙腿如同灌鉛了一般沉重。跟著這個人跑了三個山頭,似乎早已遠遠的離開了羅馬的城區,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被帶去什么地方。
遠處鈷藍的天際中,遙遙浮動著一層飄渺的燈火光華,仿佛那次前往阿拉伯執行任務時所望見的海市蜃樓。我就像那時在茫茫沙漠里一樣精疲力竭。我大口喘著氣,吸入口里的空氣卻充斥著大海的味道。
怎么會到海邊來呢?一定是做夢吧。
我恍恍惚惚地晃了晃頭,企圖使自己清醒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