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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們的反應(yīng)里我窺出她們對我的懼怕,有一些幾個膽大的還算鎮(zhèn)定。我遣散了那些膽小的———不安分的或是不夠冷靜的,都不適合待在我身邊。
我賞賜了剩下的幾個一些首飾,一些伊什卡德給我的蠱,讓她們起誓忠于我,忠于波斯,她們一一應(yīng)允。我看的出來她們對我的臣服,也許是懼于我的氣魄與蠱藥的毒性,也許是出于對真正自由的向往,她們的神態(tài)讓我得以判斷,這幾個人是暫時可以留下的。王子的侍女并不需要那么多。
也許是因為太過疲累,處理完這些事后,我竟然靠在浴池里不知不覺的睡了過去。直到聽見有人敲門的聲音,我才從無止盡的噩夢中驚醒。
我再次夢見了弗拉維茲死前的夜晚。我夢見我站在雅典的城門前,正猶豫是否離開,突然一道閃電撕裂了天穹,如一把利刃捅破密密匝匝的黑暗。
我驚呆了的僵立在那兒,看見那觸目驚心的恐怖白光首先劈在曾經(jīng)讓我生不如死的艷窟上方,讓那里燃燒起熊熊的火焰。
于是我開心的跳腳,一邊擊掌一邊笑出眼淚,像個瘋子一樣痛快淋漓的叫好,然而下一刻我就失去了聲音,如同被割掉了舌頭。
閃電如同死神的指針轉(zhuǎn)過方向,指向了那座山巔上曾被我視作天堂的神殿,那里住著我的神。
我仰起鈍痛的頭,望著浴池上方的天窗,怔怔的回想著夢里的情景發(fā)愣。眼前水霧繚繞,浸泡在熱水中,我的腦內(nèi)仍是一片混沌。不知過了多久,隱隱約約地,身下的水中仿佛有一股波流汩汩涌動,沿著我的腿根蜿蜒而上,伴隨著一絲細細的“嘶嘶”聲。我嚇了一大跳,蜷起雙腿朝水中望去,然而浴池的水干凈透徹,一覽無余,除了我自己赤-裸的身體,別無他物。
但細看之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隱約映著一抹模糊的人影———卻不是我自己的。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感隨撲面的霧氣彌漫而上,令我又好似身陷夢境。
***
浴池中的人無法看見的是,那難被察覺的跟蹤者正藏身暗處,悄然窺視著他的一舉一動與他寸縷不掛的身軀,只待他防備松懈時,便伺機趁虛而入。他更不知道的是,幕后指使者靜靜的透過一面銅鏡,在幾千米之外遙遙窺望著他,卻如同近在咫尺。
月光落在彌漫著朦朧水霧的鏡面上,仿佛一層玻璃,魂牽夢繞的人似乎只有一步之隔,伸手可觸。
尤里揚斯瞇起眼,盯著鏡子里的人影,手指彈奏豎琴一般細細描摹少年的模樣,從眉眼唇鼻到矯健修長的腰身曲線,一筆一劃,仿佛要將他鏤刻入骨。明明簡單至極了的一個動作,卻似乎用了當(dāng)年從祭壇里復(fù)生后爬出來的氣力,敞開的睡袍里,結(jié)實優(yōu)美的腹肌都扭曲成了一團。
見到少年望著水面露出了那種他熟悉的、如受驚小獸般迷茫又警惕的神情,鏡前的男人勾起嘴角,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起來。他緩緩走近那鏡子,猶如要將鏡里幻影攏入懷抱,將一只手輕覆上去,嘴唇貼到冰冷鏡面上。潮濕的呼吸染上一片白霧,將面具下被愛-欲灼紅的唇色襯得愈發(fā)艷麗。
攥緊了手里潮濕的物事,尤里揚斯擦去了眼前的霧氣,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鏡子,湊近那塊殘破不堪的衣物,像個不可救藥的戀物癖深嗅起來,如飲醇酒。那破爛不堪的布上浸透了少年青澀的體味,令他血欲賁張到了極點,心口卻也同時難以抑制地絞作一團。
撐在鏡面上毫無血色的冰白手指,骨節(jié)因用力而泛出青色,仿佛那一夜少年將他葬下離開后,在墓地上虬結(jié)扭曲的藤蔓。
沉浸在多年來如蝕骨之毒般折磨著他的思念與渴求之中,年輕的副帝吞咽著浸液,一只手拂過被汗液沁濕的胸膛,朝身下探去,抓住正在腹下鼓噪的猙獰器物,重重揉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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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xxiv】傀儡之軀
“阿硫因!”
在昏昏沉沉之中,門外伊什卡德驟然響起的聲音喚回了我的神志。
“讓他進來,你們出去。”我抹了把臉的水,喘了口氣。
侍女們應(yīng)聲走出去,卻被伊什卡德攔下。他關(guān)上門走進來:“時間不多了,為他梳妝更衣吧。”
我沉默著任她們擦干我的身體,伊什卡德拿來了一件傳統(tǒng)的亞美尼亞式樣的禮袍。那是一件對襟的深藍色華服,金絲滾邊,領(lǐng)口至衣擺繡上了雄鷹與獅子,花邊里有十字架點綴其中———毫無疑問亞美尼亞在表達他們對基督教的皈依之意。為了不屈服于波斯,倒連宗教也跟了羅馬了。
我不屑地笑了一下,抬起胳膊讓她們?yōu)槲覔Q上,但令我驚異的是,首先套上我身體的是一件金箔編織成的兜襠布。這玩意令我感到惡心極了,因為它上去就跟那些跳肚皮舞的印度舞女戴的東西沒什么兩樣。
聯(lián)想到我所假扮的這王子的真正身份,明白這東西染著的情-色意味讓我立刻不堪忍受:難不成我要穿著這玩意扭胯擺腰的獻媚不成!?
而更讓人尷尬的是,這個過程被伊什卡德一直看著。盡管極力表現(xiàn)的冷靜,我看的出來他眼神里仍然露出了一絲異樣之色。
我嫌惡地把它一把扯下來,想隨手甩掉,他卻抓住了我的胳膊,對侍女們道:“出去吧。”
侍女走后,伊什卡德親自將我拖到鏡子前,把這個亞美尼亞男寵的衣物一件不落的強迫我穿上。我發(fā)誓我沒有承受過比這個更讓人難受的酷刑,到最后當(dāng)一件新娘般綴著金流蘇面罩的帽冠戴上我的頭時,我強忍著才沒有一拳打中伊什卡德的臉,但我仍然揮起胳膊把他狠狠推了開來。
“夠了!”我把臉上晃動的流蘇粗暴的扒開,惱火地低吼道,然后一眼瞥到了鏡子里的自己。我想嘔吐。我一點兒也不認(rèn)識我自己了。
鏡子里不再是一個黑衣黑袍手提利刃的軍人,而似是一個被精心制作的提線木偶。任誰看了都會想剝開那些繁瑣華美的重重袍飾,瞧一瞧他是不是活人血肉。不得不說假如我必須在這計劃里扮演一個男寵的話,眼下倒是十分成功。
我壓抑住反胃的感覺,挪開雙目,后頸卻被一只手按住。還沒反應(yīng)過來,什么涼潤的膏體就抹上了我的嘴唇。
我愣了一下,抬起眼皮,看見鏡中自己本無血色的唇上,點綴上了一抹殷紅————伊什卡德用他那只該握著兵刃的手,像個真正的宦官那樣為我抹胭脂。
接著我錯愕地發(fā)現(xiàn)他似乎并不厭惡做這種娘娘腔的事。他的黑眼睛異常得暗,眼底卻似乎隱約跳躍著灼灼的火星,透出一種奇異的神采。
像被燙到了似的,我一下子躲開來,屈肘去頂他的腹部,卻被他牢牢抱住了腰。繁復(fù)的華服牽制了我的動作,令我一時施展不開手腳,伊什卡德的身手比我強悍,在他有準(zhǔn)備的情況下我根本占不到上風(fēng)。
我知道伊什卡德不可能對我做什么過分之舉,他不是那樣的人。但我的心里就如同卷起了一股颶風(fēng),把五臟六腑都刮得一片狼藉。
時至今日,此時此刻,我才徹底明白伊什卡德對我懷有的感情并不單純,他不僅僅把我當(dāng)作他的弟弟。這使我回憶起在幾年前我發(fā)高燒的某一夜,伊什卡德徹夜照顧我,裸-身摟著我為我降溫,直到我好轉(zhuǎn)。那時我就隱約有過感知,總覺得伊什卡德對我跟對其他弟弟不一樣,關(guān)心得有些過分。我以為那僅僅是錯覺,現(xiàn)在想來原是自欺欺人。我大概是打心底里不愿意那樣相信罷了。我總希望他真的將我當(dāng)家人,抑或真的認(rèn)可我。
也是,作為一個被收養(yǎng)的野小子,我能奢求什么真正的手足之情?
“真可笑……”我搖了搖頭,扯了扯嘴角,“團長,哥哥?我原以為你是真的認(rèn)可我的能力才舉薦我做軍長,原來是這樣?”
“不。不是的。”伊什卡德的手臂又緊了一緊,“作為軍人或者武士,你都相當(dāng)出色,就連我們這個古老家族里也算罕有。只是你讓人……”他的聲音像嘆息一樣低,“忍不住想保護你。你太倔強,卻又過分醒目,就像是一尊鋒利的玻璃制品……”
“我可沒那么脆弱!伊什卡德,團長,我鄭重的警告你,別再對我說這樣的話。”我咬了咬牙,在鏡子里盯著他的雙眼,一字一句道,“否則,我將請求退出軍團,退出計劃。因為你的態(tài)度,讓我也許……無法繼續(xù)信任。”
他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松了開來。
我抹掉唇上的胭脂,扣緊襟口,回過身去就變了張臉,仿佛一個真正的王子對待宦官那樣,平靜的說道:“你出去吧,我需要休息。”
伊什卡德黯然離去后,我在這不屬于我的寢艙臥下,輾轉(zhuǎn)反復(fù),怎么也無法入眠。室內(nèi)飄蕩著一股陌生的東方香氣,古老而沉郁,讓我情不自禁地想要誦經(jīng)。于是我打開窗戶,面對窗外漏下的料峭星光,跪下來喃喃低吟《阿維斯陀》1里的經(jīng)文。
我期冀至高至深的光明之神安撫我,寄望他清除我心里紛亂的雜念,讓我能理智冷靜的面對一切。在修習(xí)期間,它總是能奇跡般的使我平靜下來,然而此刻卻壓根無法起作用。
伊什卡德站在船桅邊遠遠的看著我。當(dāng)意識到被我看見,他的身影閃了一下,就沒入了燈光未及的黑暗里。我同時掩上了窗。
變質(zhì)了。
我靠在窗上,閉上眼狠狠捶了一下墻,覺察到自己犯了個嚴(yán)重的錯誤。我失去了一個最信賴的兄弟。恐怕從此我都無法和伊什卡德像過去那樣相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