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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姐你命好,生在那么好的家庭,越澤他媽媽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讓孩子跟著我一起過苦日子……這人要是出生不好,長得太好看反而會成為累贅,越澤從小生活的環境就亂……”周建江說到這里忽然頓住,有些奇怪地看了周越澤一眼,神情比方才還要痛苦幾分,似乎極為內疚。
其實不管周越澤是不是周建江的孩子,畢竟人心都是肉長的,周建江不可能對周越澤沒有感情,就像在周越澤的心里,他的父親就是那個沉迷賭博、嗜酒成性、走到哪兒都被人瞧不起的叫作“周建江”的落魄男人,他也還一直記得在自己長身體時,周建江總會將僅有的飯菜讓給他。
這時候病房的門恰巧被打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進來,后面跟著推車的護士。醫生向蘇雨點點頭,戴上橡膠手套準備給周建江做透析。
腎透析就是在病人的體內插入一條管道,通過機器將體內血液中的雜質去除。腎衰竭的患者通常腎臟功能受損嚴重,無法自行清楚血液中的毒素。腎透析的過程十分漫長,期間病人都不能亂動,而且結束后的幾個小時內不少患者會出現不同程度的并發癥,其中抽搐是最痛苦的。
蘇雨注意到,周建江在看見醫生進來的那一剎那就露出了驚恐的神色,一開始可能因為她這個外人在場他還一直忍著,現在他終于爆發,叫囂著要出院,說自己寧愿死掉也不想再做透析,不想再呆在這個鬼地方。
醫生和護士訓練有素地壓制住周建江不斷掙扎動彈的身軀,然后一只手拿著針管準確麻利地扎了下去,病床上立刻發出了痛苦的悶哼聲……
這個過程周越澤并沒有看,而是轉過身面向窗外,蘇雨發現他的身體似乎在隱隱顫抖。她忍不住走到他的身邊,意外地發現那雙黑眸竟有些濕潤,這是蘇雨第一次看到周越澤露出那么哀傷的神色。
在周建江講述他悲慘的遭遇時,周越澤都可以做到泰然自若,但在看到周建江這么痛苦時,他卻沒辦法再維持表面的平靜。
蘇雨的心顫了顫,不由走到他面前,望著他努力安慰道:“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到適合你父親的腎、源。這個世界人口那么多,一定找得到。”
周越澤注視著她那雙水潤的眼睛,忽然笑了。他永遠都不會告訴蘇雨,他是如此迷戀她用這種充滿心疼的眼神望著自己,因為這讓他覺得,自己也是被人呵護珍惜的……
☆、第十八章
蘇雨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挺獨立的人,從原本條件舒適優越的家里換到相對比較艱苦的k大校醫宿舍,縱使很多事都要親力親為,她也能適應得很好。不過直到來例假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的想法還是太過天真。
她,竟然忘記儲備衛生巾了。準確點說,她是壓根兒就沒有這個意識。從小到大,她的生活都由家里的菲傭打理得井井有條,她一次衛生巾都沒有買過。而且現在更糟糕的是,洗手間里的衛生紙也用完了……
神色不大自然地走出洗手間,周越澤已經在餐桌旁坐定,但并沒有開動,似乎在等她。蘇雨尋思著自己能不能堅持從醫務室走到最近的一家超市,她今天偏偏穿了一條白色的褲子,超市又離得特別遠。
蘇雨不敢想象自己走在人來人往的路上,無數道訝異譏笑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的那種難堪的情景,而她從小所接受的教育,又不允許她走路過快,更別提在眾目睽睽之下穿著高跟鞋毫無形象地亂跑。她的爺爺對她的氣質修養極為重視,從微笑只能露出幾顆牙齒,到平時走路邁多大的步子,都經過嚴格的訓練。
蘇雨心里七上八下,尋思到時發短信向同事求助,想到這里她不禁臉色微郝。或許因為從小是被以大家閨秀的標準培養的,她就連向別人借衛生巾這件事都感到有些丟臉。
瞥了一眼椅子,蘇雨失望地發現它的坐墊部分也是白色的,這讓她完全不敢坐下去。周越澤見她遲遲沒有動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頓了頓,盡量鎮定道:“我今天想站著吃飯。”
蘇雨知道周越澤并不是一個有強烈好奇心的人,他對很多人很多事都不太感興趣,因此他應該不會問自己為什么今天要站著吃飯。事實上她也猜對了,周越澤確實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挑眉掃了局促不安的她一眼,那種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眼神讓她感受到了一種在他面前毫無*可言的壓力。
周越澤的視線從蘇雨的身上移到她身后的白色椅子上,神色若有所思。若干秒后,他起身二話不說地走了出去,沒多久又回來,而且還騎了一輛電動車,手里提著一個深色的袋子。他將袋子交給蘇雨,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蘇雨了然,面紅耳赤地接過袋子走進了洗手間。被精明的周越澤猜出自己的窘境她并不是太吃驚,但是當打開袋子,看到里面分外熟悉的包裝時,她仍是感到十分詫異。
她用的衛生巾并不是熱銷的品牌,別說男生,就連女生都沒有幾個會知道的,但周越澤卻準確無誤地買了她常用的這個牌子。她清楚他不可能會為這點小事打電話去問她的家人或是她家的菲傭。
周越澤興許是看出了蘇雨的疑惑,意味深長地解釋道:“只要我想,你的所有事我都能知道……”他沒有說,曾有兩次他在蘇雨的房間時,她家的菲傭來她的房間整理東西正好被他瞧見了幾盒的衛生巾。他的記性一向不錯,自然就記住了。
蘇雨不喜歡周越澤用這種語氣對自己說話,有些曖昧,就宛如在調戲她一般。“你不去當偵探真是可惜了!”她忍不住諷刺道。
“你怎么知道我沒當過?”周越澤說著忽然站起來,俯身靠近蘇雨,驚得蘇雨差點要站起來。然而他并沒有逾矩的舉動,只是湊近她的耳畔,熱氣噴灑在她的側臉,輕聲呢喃道:“要我幫你查查,珀西這次來中國有什么目的么?”
蘇雨聞言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隨即臉色陰沉道:“請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的外公和我的爺爺曾經是戰友,在我的手出事之前,他每隔一年都會來我們家住上一段日子。”只不過那時她和他沒有太多交集。
對于蘇雨這么明顯的袒護珀西,周越澤不但沒有介意,反倒有些開心地笑了。他盯著蘇雨,漫不經心地問道:“等你愛上我之后,是不是也會這么袒護我?”
蘇雨無語地橫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無論現在自己和周越澤相處時是否劍拔弩張,但凡能夠幫到周越澤的地方,蘇雨仍是會盡力而為。
這是一家私人會所,開在k市最南邊的地方,因為遠離市中心,所以周圍的環境十分清幽安謐。就在今晚八點,這個地方會有一場特別的拍賣會,里面所有的古董都是出自一個人的收藏。
對于古董的主人蘇雨不是特別了解,只知道關于他的傳說有很多個版本,其中流傳得最為廣泛的,就是說他年輕時因為販賣古董發家,后來就作為一名投資人,目前是許多家企業的重要股東,現在身家十幾億,這還不包括他收藏的稀世珍寶。
喜歡收藏古董的人往往也很喜歡與他人分享,又或者是人喜新厭舊的天性,總之古董的主人不僅會經常參加一些拍賣會,而且偶爾也會以個人名義舉辦拍賣會,拍賣的就是他自己收藏的古董。
這場拍賣會和周越澤上次參加的慈善會不一樣,畢竟不是所有的企業家都覺得自己有必要樹立“愛心大使”的形象,就算覺得有必要,也不一定會親自出席,他們可能只是派公司的高層領導參加,這樣照樣可以給公司樹立良好的形象和口碑。
然而這場拍賣會,據蘇雨所知,古董的主人在圈子里人緣非常好,一般有頭有臉的人都會給他面子,即使沒有打算拍走任何一件收藏,也一定不會缺席。
入場券蘇雨是麻煩柯琦薇幫她拿了兩張,她和周越澤一起走進會所的時候,恰巧在門口遇見了周子諾和他的侄子周辰逸。
這是周子諾第二次看見蘇雨,他幾乎是第一眼就認出了她。第一次,是在他父親過壽時,蘇老爺子那天身體不舒服,她便代表她爺爺來參加。后來,或許是手不方便的緣故,她就幾乎不再參加任何社交活動了。
那么今天她為什么會參加這場拍賣會?周子諾淡淡地看了一眼蘇雨身邊的周越澤,眉頭微皺。
論輩分,蘇雨和周越澤都應該要叫周子諾一聲“叔叔”,但是周子諾是周老爺子的老來得子,只比周越澤大八歲而已。
周子諾會記得蘇雨,并不是因為兩年前那場震驚整個k市的暴力血腥的搶劫案,而是因為他的侄子周辰逸。
周辰逸是周子諾二哥的兒子,就比周子諾小三歲,他們兩人可以算是從小一起長大,周子諾和這個侄子的感情可比和他的幾個親兄弟要好多了。
在蘇雨手出事之前,其實有不少富家的公子哥對她青睞有加。這其中并不單單是因為蘇家更高人一等的權勢和地位,最重要的是,蘇雨和那些整天只知道刷卡購物、做美容spa的千金小姐不一樣,她當年是心無旁騖地學習醫學,自然要比那些頭腦簡單的千金小姐有魅力多了。
而周辰逸當年,就特別迷戀蘇雨。當時蘇雨好像是以功課為理由拒絕了周辰逸的追求,在許多人的眼里,當年的蘇雨有些清高孤傲,但是周辰逸就喜歡她這種高高在上,誰都不能玷污的高貴和冷艷的樣子。
可是誰也沒有想到,蘇雨會遭遇那場意外,從一個優秀的天之驕女變成了一個殘疾人,周辰逸在得知這件事的當天晚上喝酒喝出了胃出血被送入醫院,消沉了好幾天,但是出院后沒多久他就振作起來,從此不再去找蘇雨,也不向任何人提及蘇雨,而且還談了幾場挺甜蜜浪漫的戀愛。
對此周子諾挺瞧不起周辰逸的,他還以為周辰逸有多愛蘇雨,原來周辰逸常常在他面前傾述自己對蘇雨炙熱強烈的感情,是那么的不堪一擊……
蘇雨本來對周辰逸沒有什么印象,但在發現周辰逸一直以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盯著自己時,她才終于想起她和周辰逸的陳年舊事。
她的臉色驀地有些蒼白,卻不是因為周辰逸,而是想到了當年自己無意中撞見珀西向柯琦薇告白的情景。
那時,珀西一改往日的風度翩翩和自信從容,而是有些羞澀和慌張地對柯琦薇說道:“柯小姐,我……我……請你接受我的求婚!”
蘇雨記得,當時珀西甚至都跪下來了,是那么的真摯和卑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