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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劍不太好放,謝喬喬將它靠在了繪畫的桌子邊上。
各色燈光混淆,這張桌子上方點著橢圓形的圓肚燈籠,一字排開的顏料小碟,木質桌面上同樣落下許多顏料斑點。
謝喬喬在張雪霽對面坐下后,便兩手搭在自己膝蓋,認真的看張雪霽畫畫。張雪霽也很認真,拿著蘸了顏料的扇形筆,垂首思考。
謝喬喬:“你要畫什么?”
張雪霽:“我還沒有想好。”
他手里的空白面具是整臉的,尖尖細細的眼睛,尖尖細細的高鼻梁,耳朵是頗為夸張的招風耳。謝喬喬盯著面具看了一會兒,說:“可以畫惡鬼面具。”
張雪霽:“那難度有點大。”
他嘴上這樣回答著,但手卻很快的動了起來——藍色,杏黃色,混進去一點褐色,白顏料,這些色彩落到面具上,飛快的上挑勾起夸張眼線,涂抹出艷麗的唇色,面頰暈黃,獠牙慘白。
謝喬喬想看得更清楚一點,于是挪了挪自己屁股底下的凳子,略微往前俯身,目光從盯著那張面具,緩慢挪到那只作畫的手上面。
張雪霽的手是握筆的手,手指很長,指甲修建得特別整齊,手腕和指腹之間有一點薄繭。他寫字或者作畫,進入狀態的時候,手背上會很明顯的繃起青筋,隱在單薄偏白的皮膚底下,連帶著手腕內側那兩根很明顯的肌腱,也會在單薄皮肉下微微凸起一根細長的痕跡。
落筆,那只手上緊繃的青筋,骨節,都緩慢的放松下來。
謝喬喬抬眼,目光看向對面的張雪霽。張雪霽捧起畫好的面具,另外一只手抽了本薄薄的書,卷了一半,當扇子,正對著面具扇風。
用來畫面具的顏料里面應該是摻了什么植物的汁,謝喬喬能嗅到一股很濃的草藥味兒。對面張雪霽應該也聞到了,一邊扇風,一邊嘴巴里嘀咕著謝喬喬聽不懂的名字——謝喬喬猜應該是草藥的名字。
張雪霽知道這些也不算稀奇。謝喬喬總覺得他腦子很聰明,什么都知道,就像老師一樣。
不一會兒,面具上的顏料干了,張雪霽把面具朝著謝喬喬,得意:“怎么樣?”
謝喬喬望著他手里張牙舞爪的惡鬼面具,點頭:“畫得很好。”
張雪霽臉上得意的表情更甚,笑容明朗燦爛。他單手舉著面具,從桌子那邊繞過來:“你戴上試試?”
謝喬喬接過他手里的面具,自己給自己戴上了。她動作很快,張雪霽都找不到什么幫她戴面具的機會,不由的有些郁悶。但等謝喬喬把面具戴上后,張雪霽很快又把那點郁悶拋之腦后,而是摸著自己下巴,左右打量自己畫出來的杰作。
張雪霽臉上笑意越發燦爛,連連點頭:“果然和我想的一樣,超帥!”
雖然謝喬喬并不完全依賴眼睛視物,但戴著面具后視線寬窄面的變化仍舊令她有些不適應。所以謝喬喬很快便將臉上面具往上推,斜到額頭上:“我看不見。”
張雪霽拉著她的手:“那邊有河嘛!我們去河邊看。”
他興沖沖的,急于要讓謝喬喬也看一眼自己畫出來的超酷的面具,走路都比平時快一點,邊走邊哼歌,哼的是謝喬喬聽不懂的歌。
面具攤子不遠處就是河,而且是大河,但水流并不湍急,能看見河面上碎得層層疊疊的微光,隨著河面水波起伏。還有燈光,數不清的河燈從上游往下,緩慢向遠方淌去。
燈光搖曳,波光朦朧,夜色如同一汪曬熱了的水,把所有人都浸泡在里面。
張雪霽邊走邊哼歌,聲音輕快,又混著一點少年即將往青年過度的沙啞。
“如果我有仙女棒——變大變小變漂亮——”
“如果我有機器貓——我要叫他小叮當——竹蜻蜓和時光隧道——”
謝喬喬:“仙女棒是什么?”
張雪霽哼著的歌一停,他回頭,有點詫異:“你能聽懂啊?”
謝喬喬:“……你教過我認字的。”
張雪霽這才想起來,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自己的腦袋:“也是哦——仙女棒就是我老家那邊的傳說故事,傳說仙女手里有跟仙女棒,上面綁著一顆星星,她們就靠這根仙女棒施展法力,幫自己達成心愿,可以變成大人也可以變成小孩,可以把很普通的人變得很漂亮……不過都是哄小孩子的故事啦!”
謝喬喬:“那機器貓呢?”
張雪霽:“就是一本漫畫書,里面有個角色可以從自己口袋里掏出各種小道具,幫主人公達成心愿……”
謝喬喬想了想,疑惑:“所以你是機器貓嗎?”
張雪霽笑,一邊笑一邊回頭看謝喬喬。他們已經走近河邊了,水聲,人群喧嘩聲,夏日帶著熱意的風,都落在張雪霽彎彎的笑眼里。
噗通——
心臟很急促的跳了一下,急不可耐的,跳得又急又快,似乎要撞上肋骨,隱約透出痛意。
謝喬喬盯著張雪霽臉上的笑,心想:又開始覺得奇怪了……到底是哪里奇怪呢?
張雪霽回答她:“我沒有小叮當那么厲害。”
謝喬喬:“……嗯。”
張雪霽握著她的手,笑瞇瞇的:“但你覺得我像小叮當,我其實還挺高興的,說明我在你心里是個挺靠譜的人,對吧?”
謝喬喬不語,只是點了點頭。張雪霽又把腦袋轉回去,道:“下游河燈太多了,走過去也看不見什么,我們去上游?”
謝喬喬:“好。”
他們又開始沿著河岸,往上游走。河岸邊有風,風也是熱的,吹得人臉上有點莫名的癢;謝喬喬走在張雪霽后面,走了會兒,她忽然加快腳步,三兩下追上張雪霽,和他并行。
今天是朔月,天上沒有月亮,只有烏云。
河岸邊的燈靜靜散發著光芒,落在二人肩頭。張雪霽看著前面的路,謝喬喬在看路上的地板磚——忽然,張雪霽開口:“當時在夏澤國……我跟你說的喜歡,其實不是朋友之間的喜歡。”
謝喬喬停下腳步:“嗯?”
張雪霽有點不好意思,仰起頭看著天上堆積的烏云:“我們能繼續走嗎?停下來的話我老忍不住去看你,感覺怪不好意思的。”
謝喬喬:“……好。”